三天後的日落時分，磚窯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西弗勒斯準時到來，心臟在肋骨下敲著悶鼓。那個硬紙盒靜靜躺在背風的角落，像一具沉睡的棺槨。
他蹲下身，手指懸在盒蓋上，遲疑了一瞬。鳥骨在口袋裏散發出穩定的溫熱，驅散了些許不安。他掀開盒蓋。
盒底的銀白色灰燼上，三顆渾圓剔透的露珠凝而不散，內部彷彿有極細微的銀光流轉。那顆渾濁的玻璃珠躺在旁邊，表麵變得清亮了些，卻依然黯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冷的、類似薄荷與金屬混合的奇異氣息。
淩晏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不知何時到的。“看出什麼了？”
西弗勒斯沒有回頭，目光膠著在露珠上。“能量……凝聚了。很純凈。”他頓了頓，補充道，“比月光水更穩定。”這是他僅有的參照。
“基礎不錯。”淩晏走到他身邊，也蹲了下來。他伸出食指，指尖輕輕觸碰其中一顆露珠。露珠像有生命般微微顫動，吸附在他指尖，卻沒有破裂。“這叫‘星塵凝露’，算是……半成品。需要特定的媒介才能完全啟用。”他的視線落在那顆玻璃珠上。
“它不行？”西弗勒斯問。淩晏說過這珠子值一個銀西可。
“差得遠。”淩晏語氣淡漠，“它隻是個粗糙的容器，勉強夠格吸收這點逸散的能量。”他用指尖引導著那顆凝露，緩緩滴落在玻璃珠表麵。露珠如同水銀般滾過，珠子的光澤似乎鮮活了剎那，隨即又恢復原狀，隻是內部多了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絮狀流光。
“剩下的，你來處理。”淩晏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用我給你的工具，把另外兩顆凝露封存起來。記住，不能用金屬直接接觸，會汙染。用樟木片引流，注入水晶瓶，瓶口用融化的白蠟密封，不能有一絲縫隙。”
西弗勒斯仰頭看他。夕陽的餘暉給淩晏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模糊的金邊，看不清表情。這是第一次，淩晏將如此明確、且涉及真正魔法材料處理的任務完全交給他。
“失敗了怎麼辦？”他聲音乾澀地問。那凝露看起來很脆弱。
淩晏低頭看他，眼神在暮色中顯得幽深。“失敗就失敗了。”他的語氣毫無波瀾，“材料可以再找。但機會隻有一次。”
壓力像無形的巨石落下。西弗勒斯抿緊嘴唇，重重點頭。他小心翼翼地將盒子捧起，像捧著整個世界。
回到蜘蛛尾巷那間陰暗潮濕的房間，他插上門閂，將工具在搖搖晃晃的木頭箱子上攤開。黃銅天平、研磨缽、小巧的水晶瓶、樟木片、一小塊白蠟和一個舊燭台。他點燃蠟燭，火焰跳動，映亮他專註而緊繃的臉。
鳥骨帶來的冷靜此刻至關重要。他深吸一口氣，回憶著淩晏每一個看似隨意的動作細節。他用樟木片極其小心地靠近一顆凝露，屏住呼吸。凝露順從地附著在木片邊緣。他的手穩得像磐石，緩緩將凝露引入水晶瓶口。一滴，兩滴……整個過程緩慢得令人窒息，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第二顆也成功注入。接下來是密封。他將白蠟在燭火上小心烤化，滴液落在瓶口，迅速用指尖（隔著一點破布）抹平，確保嚴絲合縫。做完這一切，他幾乎虛脫，後背完全被冷汗浸濕。
兩個小巧的水晶瓶並排放在木箱上，內部流轉著微弱的銀光。成功了。
幾天後，他把密封好的水晶瓶交給淩晏。淩晏接過，對著光看了看瓶口的蠟封，什麼也沒說，隻是將它們收了起來。然後，他遞給西弗勒斯一枚銀光閃閃、雕刻著怪異生物圖案的硬幣——一枚真正的銀西可。
“你的。”淩晏說，“收好。巫師的錢，以後用得上。”
西弗勒斯握著那枚銀西可，冰涼的觸感遠比之前的銅納特更加真實、沉重。這不僅僅是一枚錢幣，這是他親手創造出的價值，是通往那個陌生世界的、實實在在的門票。他抬頭看向淩晏，黑眼睛裏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淩晏迎著他的目光，淡淡開口：“霍格沃茨的信，快來了。”
一句話，像驚雷炸響在西弗勒斯耳邊。他渾身一僵，瞳孔驟然收縮。
淩晏不再看他，轉身望向科克沃斯灰濛濛的天空，聲音飄忽得像一陣風：
“做好準備。真正的世界，比你想像的更大，也更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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