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晏的腳步在一條死衚衕盡頭停下。雨水從生鏽的鐵皮簷口滴落，在坑窪的地麵砸出細小水花。
他轉身，看向沉默跟在身後的西弗勒斯。
“伸手。”
西弗勒斯抬起眼，黑眼睛裏帶著慣有的審視，但還是攤開了掌心。
一枚邊緣磨損、刻著陌生符號的銅幣落入他手中，帶著淩晏指尖的微涼。這不是他見過的任何麻瓜硬幣。
“去街角那家雜貨鋪，”淩晏的聲音混在雨聲裡，平淡無波，“買一小包鹽，最便宜的那種。剩下的錢，買你能找到的最薄的寫字紙。”他沒解釋這銅幣是什麼，彷彿理所當然地認為西弗勒斯應該明白其價值。
西弗勒斯攥緊那枚陌生的銅幣。金屬的觸感陌生而冰冷。
他點頭，轉身走進迷濛的雨幕，心裏卻泛起一絲漣漪。這是……巫師的錢？淩晏就這樣隨手給了他？
雜貨鋪的鈴鐺響起時，櫃枱後的胖男人正打著瞌睡。西弗勒斯將銅幣放在油膩的櫃枱上，聲音低啞：“鹽。和紙。”
男人掀開眼皮瞥了一眼硬幣，又瞥了他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但沒說什麼。他懶洋洋地扔過一包粗鹽和幾張粗糙發黃的草紙。
找零是幾枚更小、更破舊的同類硬幣，上麵刻著更小的數字和圖案。西弗勒斯默默記下它們的樣式，將東西和零錢塞進破外套深處，像藏起一個秘密。
他意識到，這或許就是巫師世界的貨幣體係，而他剛剛完成了第一次，儘管微不足道，但屬於魔法世界的交易。
他回到死衚衕時，淩晏正用腳尖撥弄著牆根一叢潮濕的苔蘚。見他回來，淩晏伸手接過鹽和紙，卻將那些零碎硬幣留給了他。
“報酬。”淩晏說，語氣裡聽不出情緒，彷彿用魔法貨幣支付跑腿費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他開始將粗鹽仔細地撒在苔蘚根部，動作輕緩。然後，他撕下一小片草紙，覆在浸了鹽的苔蘚上，用手指輕輕按壓。
西弗勒斯看著這看似無意義的舉動，手指在口袋裏摩挲著那幾枚小硬幣。
這一次，他得到的不僅僅是銅納特，還有對那個陌生世界經濟規則的一瞥。
幾天後，淩晏又給了他兩枚稍大些的銅納特。
這次是去更遠的一家看起來毫不起眼的舊貨攤，取回一個用麻繩捆好的、扁平的硬紙盒。
攤主是個眼神精明的乾瘦老頭，他接過銅納特時，熟練地掂量了一下，嘟囔了一句“成色還行”，便把盒子推了過來。
“報酬。”淩晏再次將找零的幾枚更小的錢幣推給他，自己拿走了空盒。
西弗勒斯注意到，這次找零中有一種極薄的、閃著微弱銀光的金屬片，上麵刻著更複雜的圖案。
他默默收好，心中的貨幣圖譜又添了一塊拚圖。
他們來到鎮外廢棄的磚窯。淩晏將空盒放在地上，掏出之前那張浸過鹽的草紙——紙麵竟浮現出模糊的暗綠色脈絡。
他將紙投入空盒，指尖幽藍火苗一閃而逝，紙片化作銀白灰燼鋪在盒底。蓋盒，用鳥骨劃下符號。
“三天後，日落時來取。”淩晏說，眼神考量。
西弗勒斯心跳加速。盒子裏在發生魔法變化，而他用來交換這個參與機會的，是那個世界的錢。這種認知讓他對即將發生的事產生了更真切的歸屬感。
第三次，淩晏給了他三枚銅納特，外加之前積攢的所有零錢。
任務更怪：去集市邊緣一個賣廉價首飾的跛腳老婦人那裏，買下一顆渾濁的灰色玻璃珠。
老婦人攤位上的東西大多花哨俗氣，唯獨這顆珠子毫不起眼。她接過錢時，渾濁的眼睛深深看了西弗勒斯一眼，乾癟的嘴角蠕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當西弗勒斯將珠子交給淩晏時，他們重返磚窯。開啟盒蓋，銀灰上凝結著幾滴晶瑩露珠。
淩晏將玻璃珠放入露珠中，珠子表麵閃過一絲微弱流光。
“現在，”淩晏看向西弗勒斯，目光深邃，“它值一個銀西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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