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蜘蛛尾巷陰溝裡的水,流得黏稠而緩慢,卻又在不知不覺中,推著人往前。夏日的悶熱開始滲透進科克沃斯每一寸汙濁的空氣,連廢棄磚窯裡的風都帶著一股暖烘烘的塵土味。
西弗勒斯依舊每天去那個堆滿廢木箱的門洞。那枚銀西可被他用破布包了一層又一層,藏在床板下最隱秘的縫隙裡,像埋下一顆沉默的種子。
他不再僅僅滿足於辨認植物和討論原理,開始用淩晏給的工具,嘗試處理一些最簡單的材料——乾燥、研磨、基礎萃取。失敗是常事,但鳥骨帶來的冷靜讓他能清晰地分析每一次失誤的環節,手指在一次次的嘗試中變得越發穩定。
淩晏看著他笨拙卻執拗的練習,偶爾會出聲指點一兩句,更多時候隻是沉默地旁觀。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操作,落在更遠的地方。
西弗勒斯能感覺到,淩晏在等待什麼。一種無形的張力在兩人之間瀰漫,連空氣都變得稀薄。
這天清晨,天色灰白,預示著又一個悶熱的日子。
西弗勒斯被一陣激烈的拍打聲和母親艾琳壓抑的驚呼吵醒。不是托比亞的咆哮,那聲音來自窗外。
他赤腳跳下床,衝到狹小的窗戶邊,撩開髒兮兮的窗簾一角。
一隻他從未見過的、長相威猛的金棕色貓頭鷹,正用喙和爪子頑固地撞擊著玻璃!它的腿上綁著一個長長的、厚厚的牛皮紙信封。
西弗勒斯的心臟驟然停止了跳動,隨即又瘋狂地擂動起來,幾乎要撞破胸腔。
他猛地推開窗戶,帶著鐵鏽味的悶熱空氣湧了進來。
貓頭鷹敏捷地跳上窗檯,琥珀色的眼睛銳利地瞥了他一眼,然後傲慢地抬起綁著信的腿。
西弗勒斯的手指顫抖著,解下那個沉甸甸的信封。信封是用一種厚重的羊皮紙製成的,地址是用一種鮮艷的翠綠色墨水書寫:
科克沃斯蜘蛛尾巷11號地板上臥室西弗勒斯·斯內普先生收
翻到信封背麵,一塊蠟封、一個盾牌紋章,大寫“H”字母周圍圈著一頭獅子、一隻鷹、一隻獾和一條蛇。
霍格沃茨。
這兩個字像閃電一樣劈中了他。儘管淩晏早已預告,但當真真切切地拿到這封信時,巨大的、不真實的狂喜和更深的惶恐還是瞬間淹沒了他。
他像握著一塊燒紅的烙鐵,指尖被燙得生疼。
貓頭鷹不耐煩地咕嚕了一聲,振翅飛走了,消失在灰濛濛的天空中。
西弗勒斯緊緊攥著那封信,沖回房間,反手插上門閂,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在地上。他貪婪地、幾乎是粗暴地撕開了蠟封,抽出了裏麵的信箋。
羊皮紙散發出淡淡的墨水和某種古老木材的香氣。
他逐字逐句地讀著,呼吸急促。入學通知,必備用品清單……每一行字都像咒語,將他牢牢釘在原地。
魔杖!長袍!課本!還有一個……大鍋?他腦海裡浮現出托比亞看到這份清單時會有的反應,一陣冰冷的絕望攫住了他。
但同時,另一個念頭更加強烈地冒了出來:淩晏。淩晏也知道。淩晏一定有辦法。
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將信小心翼翼地摺好,塞進最貼身的口袋,然後像一陣風似的衝出了家門,甚至忘了換鞋。他要去門洞!現在!立刻!
當他氣喘籲籲地跑到那個熟悉的角落時,淩晏已經等在那裏了。
他靠在牆上,似乎早就料到西弗勒斯會來,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的目光落在西弗勒斯因為奔跑而潮紅的臉上,落在他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手上,最後定格在他緊緊按著的、鼓囊囊的胸口口袋。
“收到了?”淩晏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西弗勒斯用力點頭,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封信,遞了過去,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
淩晏接過信,並沒有開啟看,隻是用手指摩挲了一下那個盾牌蠟封,眼神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西弗勒斯看不懂的情緒,像是懷念,又像是某種冰冷的決斷。
“清單上的東西,”淩晏將信遞還給他,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淡然,“有些在普通地方買不到。”
西弗勒斯的心沉了下去。果然……
“需要去一個地方。”淩晏繼續說,目光望向遠處科克沃斯那些銹紅色的煙囪,“對角巷。巫師買東西的地方。”
對角巷。又一個陌生的、充滿魔力的名字。西弗勒斯的心臟又重新開始狂跳。
“怎麼去?”他聲音沙啞地問,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他知道淩晏一定有辦法。
淩晏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他那件舊外套的內袋裏,掏出了一個小巧的、看起來像是銀製的扁壺,上麵刻著複雜的藤蔓花紋。
“這個,”他晃了晃扁壺,裏麵傳來液體晃蕩的細微聲響,“能暫時讓你看起來……像個麻瓜家庭出來的、有點閑錢的學生。”
西弗勒斯愣住了。改變外貌?
“你需要一個合理的身份,才能去古靈閣取錢,才能買東西。”淩晏解釋道,語氣平常得像在說如何過濾魔葯,“你母親……她曾經也是巫師,對嗎?她應該還留著一些金加隆,在古靈閣。”
西弗勒斯猛地抬頭,黑眼睛裏充滿了震驚。淩晏連這個都知道?!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母親的事!
淩晏沒有理會他的震驚,將扁壺遞給他。“一次隻用一滴,抹在額頭上。效果能維持幾個小時。足夠你辦好事情。”他頓了頓,補充道,“我會在破釜酒吧等你。那是入口。”
計劃簡單,直接,卻處處透著淩晏式的周密和……深不可測。他甚至連入口和接頭地點都安排好了。
西弗勒斯接過那個冰涼的銀扁壺,感覺接過的是一張通往新世界的單程車票,而淩晏,就是那個站在檢票口的、神秘莫測的引路人。
“什麼時候?”他問,聲音因為緊張而發緊。
“三天後。”淩晏說,“早上八點,破釜酒吧。別遲到。”
說完,他像往常一樣,轉身離開了,留下西弗勒斯獨自一人站在晨光微熹的巷子裏,手裏緊緊攥著那個能改變他外貌的銀扁壺,和那封能改變他一生的信。
真正的世界,終於對他敞開了第一道門縫。而門後的光,既令人嚮往,又刺得他眼睛發痛。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裏的鳥骨,那溫潤的觸感讓他稍微安定了一些。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