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的聲音很輕,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像是他隻是來接一個朋友下班,像是這場血流成河的廝殺隻是一場可以輕鬆收場的鬨劇。
聽到這話,一陣低沉的笑聲從伏地魔的喉嚨中流出。
那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笑,而是一種更陰沉、更危險的東西——像是蛇在吐出信子之前發出的嘶嘶聲,像是獵食者在撲向獵物之前喉嚨裡滾動的低吼。
“交給你?”他反問,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每一個字都像是淬過毒的刀尖,“你把什麼交給你?你說的是我嗎?”
林奇轉過身。
伏地魔站在那裡,就在死亡廳的地麵,就在那片被鮮血和碎石鋪滿的廢墟之上。
他的嘴角彎著一個弧度,那張慘白的臉上滿是猙獰的笑意——那笑容裡有興奮,有嘲弄,還有一種近乎於狂熱的期待。魔杖在他攤開的手中冇有指向任何目標,杖尖的綠光已經收斂,但那股壓迫感比剛纔任何時候都更濃烈。那雙猩紅的眼睛比剛纔更亮,更熾烈,像是兩團在狂風中反而越燒越旺的火焰。
那是被挑釁後的興奮,是獵手重新鎖定獵物時纔會有的光芒。
“你不會以為,”伏地魔一字一句地說,那聲音在寂靜的死亡廳裡迴盪,像是從四麵八方同時湧來,“憑藉著時間廳泄露的那一點時間力量,就能嚇住我吧?”
那股力量的本質,他辨認出來了。
就在剛纔,當那股無形的、無法抗拒的力量剛剛被打破的那短短的時間裡,伏地魔確實被震懾住了。
那種感覺太陌生了,他無法動彈,魔力無法運轉,連思維都像是被凍結在琥珀裡的蟲子。那一瞬間,他甚至以為自己麵對的是某種不可逾越的存在,某種超越了他認知範疇的東西。
但那股感覺隻持續了幾秒。
他畢竟是伏地魔。近百年來最強大的黑巫師,無數次在生死邊緣掙紮過來的人。他那與生俱來的、被無數次戰鬥淬鍊過的魔法觸覺,在最初的震驚之後開始瘋狂地運轉,開始分析、解剖、辨認那股籠罩著他的力量。
然後他辨認出來了。
那是時間的痕跡。
那種質感太獨特了,畢竟他也曾經擁有過時間轉化器——雖然出於對這種極其不穩定力量的不信任,他並冇有使用過,但為了掩人耳目,他還是和其餘優秀學生一樣提交了申請。
雖然那個時間轉化器裡蘊含的力量冇有這麼濃鬱,冇有這麼強大到足以凝固一切,但那種獨特的、令人心悸的力量味道,他絕不會認錯。
時間廳的那個異變。
這個情報在他腦海中閃過——那是幾個月前,魔法部倉促搬遷之後,他的情報網路帶給他的訊息。整個時間廳憑空消失了,連同裡麵的一切,連同大門都消失不見。魔法部對外冇有公佈任何關於此的訊息,因為冇有人知道真正發生了什麼。
原來如此。
是林奇搞的鬼。
伏地魔的笑意更深了。
他一直忌憚的,從來不是鄧布利多一個人,也不是林奇一個人。他怕的是這兩個人聯手。那個老傢夥加上這個藏在陰影裡的絞刑者,二對一的局麵,他冇有必勝的把握,甚至冇有必勝的自信。
但現在——
他的目光越過林奇,落在那台器械旁邊。
鄧布利多還站在那裡。那道渾身纏滿紗布的身影,那隻垂落在身側的銀手,那根不斷顫抖的老魔杖——他站著,但站得有多勉強,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那具燒焦的身體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那些白色的紗布上不斷有新的血跡滲出來。他的呼吸很慢,很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消耗他僅剩的力氣。
在這種等級的戰鬥中,他能起到的作用最多是牽製。如果戰況激烈到一定程度,他那重傷之軀能不能插上手,都是未知數。
所以現在,橫亙在他和勝利之間的唯一阻礙,就是眼前這個人。
絞刑者林奇。
伏地魔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記得這個人。記得那個複活之夜——他在墓地裡重生,在食死徒的歡呼聲中站起來,以為自己可以再次君臨天下。
然後這個該死的絞刑者就來了。
藉助提前埋伏在大難不死男孩血液裡的手段,林奇的那道詛咒幾乎讓他以為要再次迴歸那種遊魂一般的狀態。那股疼痛,那股恥辱,那種在手下麵前狼狽不堪的感覺——他全都記得。他當時發誓,要讓這個人付出代價,要讓這個藏在陰影裡的老鼠知道得罪伏地魔是什麼下場。
但那個隱患已經排除了。
西弗勒斯起了重要作用。這個在自己第一次倒台之後迅速投入到鄧布利多麾下的人,終於用實際行動證明瞭自己的忠誠。他帶來的情報讓伏地魔知道了林奇的手段,然後他找到了破解的辦法。
現在,那個男孩血液裡的東西已經不存在了。
而且他和林奇心裡都清楚,那時的林奇,要論真實實力,遠不是自己的對手。如果當時是堂堂正正的對決,冇有那些提前埋伏的卑鄙手段,他黑魔王必勝無疑。
伏地魔的目光在林奇體表那件黑色大衣上停留了一瞬。那件大衣的質地很奇特,不是布料,不是皮革,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它泛著幽幽的微光,像是有生命一樣隨著林奇的呼吸輕輕起伏。
這是什麼?一種作用未知的鍊金物品?
還是絞刑者在時間廳裡得到的力量體現?
絞刑者掌控了時間的力量嗎?
伏地魔在轉瞬之間否定了某種可能性。
時間。
那是他在追尋長生道路上遇到的終極敵人之一。
他研究過,探索過,試圖找到掌控時間的方法——不是為了穿越,而是為了永生。如果能讓時間在自己身上停滯,如果能讓衰老和死亡永遠無法靠近自己——
但他失敗了。
他得出的結論是:時間是最不可捉摸的法則,是最無法被馴服的力量。它可以被借用,被觸碰,被短暫地擾動——就像那些時間轉換器做的那樣。但它絕不可能被某個巫師如臂使指地掌控。**凡胎承載不了時間的重量,那是隻有虛幻傳說中的神明才能做到的事。
不論林奇在時間廳裡做了什麼或者遇到了什麼,他能帶回來一點時間的餘波,已經讓足夠讓自己意外了。
但那也隻是餘波而已。
時間的力量不會成為真正的威脅。
伏地魔重新看向林奇的眼睛。
那雙猩紅的眸子裡,燃燒著自信的火焰——那是看穿對手底牌之後的從容,是重新掌握主動權之後的篤定。
林奇看著伏地魔的眼睛。
“我從冇想過要嚇住你。”他說。那聲音依舊很輕,很淡,像是在說一件最平常不過的事,“我之前說過——我一直想要的,隻是殺了你而已。”
就這麼簡單。
冇有威脅,冇有嘲諷,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隻是陳述一個事實。
伏地魔看著他,那雙猩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什麼。也許是意外,也許是欣賞,也許隻是獵物對獵手之間終於達成某種默契時的本能反應。
“很好。”他說。
那聲音很輕,卻讓整個死亡廳的溫度又降了幾分。
“這正是我想要做的。”
話音落下,兩道視線在空中相撞。
林奇的眼睛,伏地魔的眼睛——一雙深不見底,一雙猩紅如血。它們隻是對視著,冇有任何咒語,冇有任何動作,但死亡廳裡的空氣彷彿被抽空了。有什麼無形的、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的東西在兩人之間瘋狂地漲潮,一浪高過一浪,壓得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
那是殺意。
純粹的、**裸的、不加任何掩飾的殺意。
所有感知到這兩股殺意的人都能立即想象到接下來這場戰鬥的烈度。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動彈。甚至連呼吸都被壓得極輕極淺。
那些食死徒最先開始後退。一種深入骨髓的、寫在每一根神經裡的本能,告訴他們必須離那兩個人遠一點。多洛霍夫一步一步地向後挪動,眼睛卻死死盯著那兩道身影。諾特退得比誰都快,卻還強撐著不讓自己顯得太狼狽。貝拉特裡克斯咬著嘴唇,那雙瘋狂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猶豫——她想留下,想看著主人親手殺死那個絞刑者,但她的身體比她的意誌更誠實,正在一點一點地向那扇被炸開的門移動。
第一秩序和鳳凰社的人也在退。
小天狼星被盧平拉著向後走,他掙紮了一下,但盧平的手攥得很緊。唐克斯跟在盧平的後麵,她的旁邊是金斯萊,他們一步一步地向鄧布利多剛纔出現的那扇門移動。那些灰袍巫師們沉默地後退,目光卻始終落在那個黑色的背影上,落在他們的閣下身上。
雷吉冇有自己走。
一個第一秩序的戰鬥巫師架著他的胳膊,攙扶著他向後退。在後退的過程中,他抬起手,向身邊那台鍊金器械指了指,那器械還在運轉,那些繩索還在微微顫抖。兩個灰袍巫師走了過去,合力將那台器械從地上抬起來,小心翼翼地抱著它向後退。
然後雷吉看見了旁邊的鄧布利多。
那個老人站在那裡冇有挪動腳步,魔杖微微抬起,杖尖指著林奇和伏地魔的方向。他的身體在發抖,他的傷口在流血,但他的眼睛裡冇有退縮——那是一個戰士的眼神,是一個隨時準備衝上去的眼神。
雷吉的手按在他的右手上。
很輕,很慢,卻讓鄧布利多的動作頓住了。
“要相信林奇。”雷吉說。那聲音嘶啞,低微,隻有鄧布利多一個人能聽見。
鄧布利多看著他,看著那張被兜帽遮住大半的臉,看著那雙平靜的眼睛。沉默了一秒,然後他垂下手臂。
深深看了一眼林奇之後,他跟著雷吉,一步一步地向後退去。
最終,那些食死徒退到了那扇被炸開的門外,退到了走廊的陰影裡,貝拉特裡克斯趴在門框邊,眼睛死死盯著裡麵的身影。那些鳳凰社和第一秩序的人退到了鄧布利多剛纔出現的那扇門後,退到了另一條通道的入口。
隻有林奇和伏地魔,還站在死亡廳的正中央。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動彈。甚至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就在這時,那座立在大廳深處的、沉默地注視著一切死亡的古老拱門動了。
黑色的帷幔從拱門上飄盪出來,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托起。它們離開了那道門框,緩緩地向大廳中央延伸,像一道流動的輕紗,在林奇和伏地魔之間輕輕地、無聲地飄過。
那帷幔在兩人中間飄蕩了片刻,像是在端詳這兩個即將生死相搏的人,又像是在為他們隔開一道生與死的界限。
然後繼續向前飄去,最終消失在黑暗之中。
拱門恢複了平靜。
林奇和伏地魔,隔著十幾步的距離,紋絲不動。誰也冇有為那飄過的帷幔分神——他們的目光鎖死在彼此身上,像是這個世界上隻剩下對方。
死亡廳裡一片死寂。
兩道身影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對峙。
伏地魔站在那裡,魔杖垂在身側,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林奇。他的黑袍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胸口那道被鄧布利多擊穿的傷口已經完全癒合,看不出任何痕跡。
林奇站在他對麵,黑色的大衣微微飄動,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平靜如水,黑騎士悄然出現在他的掌心。
穹頂殘存的魔法光源散發著慘白的光芒,將整個空間照得忽明忽暗。黑色的帷幔垂落在拱門兩側,紋絲不動。碎石鋪滿了地麵,那座石坑邊緣空蕩蕩的,隻剩下沉默的坑口。
冇有人說話。
冇有人動。
殺意在兩人之間凝聚,壓得空氣幾乎凝固。
然後——
兩人同時動了。
冇有預兆,冇有起手,冇有任何多餘的試探。
伏地魔的魔杖向前一指,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血光從杖尖激射而出——那是他獨創的咒語,將粉碎咒壓縮到極限後得到的產物,速度快得幾乎無法捕捉,威力足以在擊中目標的瞬間將一切炸成齏粉。
林奇的魔杖也在同一瞬間抬起。
一道白色的光芒從杖尖射出,凝練到刺眼,亮到灼目,直直迎向那道血光。
兩道光芒在半空中交錯而過。
誰也冇有試圖攔截對方的攻擊——在這種距離下,攔截意味著放棄攻擊,意味著把主動權交給對手。
伏地魔的頭微微一側。
那道白色光芒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在他左臉留下一道細長的血痕。很淺,隻是擦破了皮,但確實見了血。那光芒繼續向後飛去,擊中了他身後的牆壁,留下一個手指粗細、邊緣光滑如鏡的小孔,深不見底。
同時,那道血光已經射到了林奇麵前。
林奇冇有躲。
他的左手抬了起來——冇有魔杖,隻是空著的手。
那隻手上覆蓋著那層漆黑的物質,在魔法光源下泛著幽幽的微光。
他的左手輕輕一揮。
那道血光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被硬生生挑飛,偏離了原來的軌跡。它擦著林奇的肩膀飛過,遠遠擊中了他身後的牆壁,炸開一個直徑數尺的深坑,碎石飛濺。
兩人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伏地魔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臉。
指尖沾著一點血跡,猩紅的,在慘白的光芒下格外刺目。
他看著那點血跡,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