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剛在嘴角綻開，下一瞬間，伏地魔的魔杖動了。
冇有任何花哨的動作，隻是輕輕向前一指。
整個死亡廳的空氣驟然凝固。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壓迫感，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臟。然後，無數道血色的光芒從虛空中浮現，密密麻麻，層層疊疊，鋪滿了伏地魔身後的空間。
那些血色光芒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每一道都精準地鎖定了林奇，每一道都帶著足以炸碎一座房屋的威力。它們從四麵八方湧來，封死了所有閃避的路線，冇有任何死角。
林奇抬起頭，看著那漫天的血雨。
他的魔杖向前舉起，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白色光芒激射而出，直直射向懸浮在半空的伏地魔。那光芒刺穿了血雨的縫隙，無視那些即將擊中自己的攻擊，直奔目標而去。
同時，他的左手抬起，向側麵一揮。
一道藍色的火焰從他掌心湧出，在他身側凝聚成一麵流動的火牆。那些血色光芒撞在火牆上，炸開，消散，卻無法穿透那層熾烈的藍。
但光芒太多了，火牆再厚也擋不住所有。
三道血光從側麵繞過火牆，直取林奇。
林奇身體微微一側，第一道血光擦著他的胸口飛過，在他身後的地麵上炸開一個深坑。他的頭向左一偏，第二道血光貼著他的耳朵掠過，在他身後的牆壁上留下一個焦黑的彈孔。他的腳步向前一邁，第三道血光從他剛纔站立的位置穿過，擊中了地麵的廢墟。
三道攻擊，全部落空。
而那道白色光芒，已經刺到了伏地魔麵前。
伏地魔的瞳孔微縮。他的身體在空中猛地拔高，那道白光擦著他的腳底飛過，將他身後的虛空撕開一道細長的裂痕。
但他冇有停下攻擊。
在拔高的同時，他的魔杖已經再次揮動。那些剩下的血色光芒驟然改變方向，不再從正麵撲來，而是從上方、從側麵、從身後，從所有林奇看不見的角度湧來。
林奇冇有回頭。
他的魔杖向後一指，一道無形的鎖鏈從杖尖射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纏住了一道從背後襲來的血光。那鎖鏈猛地一甩，將那血光甩向另一道血光，兩者相撞，同時炸開。
同時，他的左手向下一按，一道藍色火焰從他腳下炸開，化作一圈火環，將那些從地麵襲來的血光儘數吞噬。
伏地魔冇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在那些血色光芒炸開的瞬間，黑袍在他身後拖出殘影，他已經飛上了高空，居高臨下，魔杖直指林奇，杖尖的血光已經凝聚到刺目。
林奇抬起頭，看著他。
魔杖向前一指。
又一道白色光芒激射而出。
伏地魔的身體在空中一折，那道光芒擦著他的肩膀飛過。但在他折向的瞬間，林奇的左手已經抬起，三道無形的鎖鏈從側麵撲來，纏住了他的左臂和腰際。
伏地魔被鎖鏈纏住的瞬間，魔杖依然指向林奇。
一道血色的雷電從杖尖劈出。
林奇冇有躲。
他的魔杖向上一揮，那血色雷電在他頭頂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電弧四散飛濺。同時，他的左手猛地一拽，鎖鏈收緊，將伏地魔從半空中拉了下來。
伏地魔的身體向下墜落，在墜落的瞬間，他的魔杖在自己身上輕輕一點。
那三道纏住他的鎖鏈從被點中的地方驟然開始寸寸崩斷，化作無形的碎片消散在空中。
但伏地魔的身形不止冇有停滯，反而藉著下墜之勢驟然加速，如同一顆黑色的流星，直直撞向地麵。
然後他觸地了。
冇有撞擊，冇有巨響。
他就那樣融了進去——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像一道影子融入黑暗。
接觸地麵的一瞬間，伏地魔整個人消失在那片由碎石和陰影鋪就的廢墟之中。
林奇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冇有動，隻是站在原地，感知如同無形的觸角向四周蔓延。死亡廳裡一片寂靜，隻有那幾道殘存的魔法光源忽明忽暗地閃爍著。地麵上的黑暗靜靜地躺著，看不出任何異常。
然後那片黑暗炸開了。
以林奇腳下為中心，周圍十幾米內的黑暗同時暴起，化作無數條粗壯的觸手，從四麵八方、從上下左右同時撲向他。那些觸手由純粹的黑暗凝聚而成，冇有實體，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吞噬。
林奇的手臂伸直了。
他將魔杖橫在胸前，左手並指，點在黑騎士鋒利的尖端。
一個透明的球形屏障以他為中心驟然展開。
那屏障薄如蟬翼，透明如水，卻在那些黑暗觸手撞上來的瞬間紋絲不動。任憑那些觸手如何瘋狂衝擊、撕咬、拍打，那層薄薄的屏障隻是微微震顫，卻冇有一絲破裂的跡象。
黑暗觸手衝擊了整整三秒，屏障巍然不動。
然後它們變了策略。
不再衝擊，而是纏繞。那些黑暗觸手如同有生命一樣，從四麵八方湧來，一層又一層地包裹住那個透明的球形屏障。它們越纏越密，越纏越厚，最後將整個屏障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黑色球體，密不透風，看不見裡麵一絲光芒。
旁觀者能看見的，隻剩下那個廢墟上的黑色球體。
然後，擠壓開始了。
那令人牙酸的擠壓聲從球體內部傳來，像是無數根鋼筋同時被擰緊，像是整座山嶽的重量壓在一個脆弱的東西上。所有人都清楚地看見，那個黑色的球體正在一點一點地縮小——不是幻覺，是真正的、肉眼可見的縮小。
一英尺。
兩英尺。
三英尺。
那球體越縮越小，擠壓聲越來越響，彷彿下一秒裡麵的一切都會被碾成齏粉。
門邊，雷吉的身體微微繃緊。鄧布利多的手在袖中握緊了老魔杖。
就在那黑色球體越縮越小，擠壓聲越來越刺耳的時候——
旁觀者中，貝拉特裡克斯的嘴角緩緩彎了起來。
她看著那個不斷縮小的黑球，看著那即將被碾碎的方向，眼睛裡重新燃起了那種瘋狂的、近乎於崇拜的光芒。主人果然是無敵的，那個裝神弄鬼的絞刑者，馬上就要被碾成——
“破。”
那聲音很輕。
卻穿透了那密不透風的黑暗，穿透了那令人牙酸的擠壓聲，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貝拉的笑容僵住了。
下一瞬間，一道白光從黑球內部刺出。
不是穿透，是刺破——那黑暗組成的厚重外殼上，出現了一個細小的孔洞，光芒從那孔洞中傾瀉出來。
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無數道白色光芒同時刺破黑暗，從那黑色球體的表麵激射而出，將整個球體刺成了一個發光的刺蝟。那些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盛，最後——
轟。
劇烈的爆炸以黑球為中心炸開。
那爆炸冇有任何顏色，隻有純粹的、刺目的白光。它像一顆太陽在死亡廳中央升起，將一切黑暗都撕成碎片。那些纏繞的黑暗觸手在白光中尖嘯著、扭曲著、化為烏有。地麵被炸開一個巨大的深坑，碎石被掀飛到幾十丈外，連那扇古老的拱門都在震顫中發出呻吟。
冇有人能直視那光芒。
貝拉尖叫著捂住眼睛，向後退去。多洛霍夫和諾特直接被氣浪掀翻在地。就連門邊的鄧布利多都不得不抬起手，擋住那刺目的光。
光芒持續了三秒。
然後緩緩消散。
煙塵漸漸落下。
場中，林奇站在半空中。
他就那樣懸浮在離開地麵不到一英尺的地方，黑色的大衣紋絲不動。那層覆蓋在他體表的黑色物質完好如初，在魔法光源下泛著幽幽的微光。他的頭髮冇有亂，臉上冇有傷，甚至連呼吸都冇有任何變化。
毫髮無傷。
在他對麵十幾步遠的地方，伏地魔站在廢墟上。
他的黑袍上多了幾道裂口，灰塵和血跡混在一起，糊在他身上。他的呼吸比剛纔急促了一些，那張慘白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陌生的表情。
不是憤怒，不是恐懼，不是瘋狂。
是不可置信。
他看著林奇姿態輕鬆的落地，那雙猩紅的眼睛瞪得極大，像是看見了什麼不可能存在的東西。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剛纔那一番交手之後，一個他不願相信，不想相信的事實砸在他麵前，逼著他麵對一個他從未想過可能存在的結論——
麵前這個人的力量。
好像在自己之上。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被伏地魔自己強烈地否定了。
不可能。
絕不可能。
他是伏地魔，是近百年來最強大的黑巫師，多次分裂靈魂獲得近乎永生的人，連死亡都奈何不了他——怎麼可能在純粹的魔法力量上輸給一個藏頭露尾的絞刑者？
就在不久之前，他親手擊敗了鄧布利多。
那個讓他忌憚了十幾年的老傢夥，此刻正渾身纏滿紗布靠在門邊，連站都快站不穩了。那是他的手下敗將，是他證明自己實力的活生生的證據。
他纔是最強的。
他必須是。
那雙猩紅的眼睛裡，不可置信被硬生生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熾烈、更瘋狂的火焰——那是被挑釁到極致後的憤怒，是絕不肯承認失敗的自尊，是哪怕麵對不可能也要將對方撕碎的偏執。
伏地魔的魔杖猛地舉起。
冇有花哨的咒語，冇有絢爛的光芒——他直接祭出了自己最拿手、最熟悉、最信任的咒語。
索命咒。
“阿瓦達索命——！”
那聲音從胸腔深處撕裂而出，帶著他全部的憤怒、全部的恐懼、全部的不甘。
一道粗壯的綠光從杖尖激射而出，那綠光濃鬱得近乎黑色，所過之處空氣都在哀鳴，空間都在震顫。
那是他傾儘全力的索命咒。
是他近百年來殺死無數人、淬鍊到極致的殺戮魔法。
林奇眼神銳利如刀。
他冇有閃避，隻是調轉魔杖，將杖尖抵在自己胸口。
“Anima Tegumentum。”
那聲音很輕，很平靜。
下一瞬間，粗壯的綠光轟然撞上他的胸口。
然後，那綠光炸開了。
像激流撞上礁石，向四麵八方激射飛散。一道道綠色的光箭從林奇身上濺射開來，擊中他身後的地麵，炸開無數深坑；擊中兩側的牆壁，留下焦黑的彈孔；擊中穹頂的殘骸，將那些碎石擊成齏粉。
而林奇，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透過那漫天飛散的綠光，平靜地看著伏地魔。
伏地魔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不信。
他不信！
“阿瓦達索命——！”
他嘶吼著，更加瘋狂地將魔力注入魔杖。那粗壯的綠光冇有消散，反而更加濃鬱，更加熾烈，持續不斷地衝擊著林奇的身體。
輸出的魔力如此之強，以至於伏地魔的身體開始顫抖，那張慘白的臉上青筋暴起，麵板表麵浮現出細密的血絲。
那根陪伴他整個魔法生涯的魔杖在他手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杖身開始出現細小的裂紋。
但那綠光還在衝擊，還在撕裂，還在瘋狂地試圖穿透林奇靈魂表麵那層看不見的屏障。
在這種巨大的衝擊力之下，林奇動了，他被那股持續不斷的巨力推得向後滑去。
他的雙腳在碎石地麵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碎石在他身後飛濺。
一步，兩步，三步——他保持著魔杖抵在胸口的姿勢，保持著那雙眼睛平靜地直視著前方伏地魔所在的位置，被那道瘋狂的綠光推著向後滑行。
綠光四散飛濺，將整個死亡廳照得忽明忽暗。
伏地魔的嘶吼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帶著瘋狂，帶著不甘，帶著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
恐懼。
那道粗壯的綠光終於消散了，像是耗儘了最後的燃料，再也無法維持那瘋狂的衝擊。
漫天四射的綠色光箭在空中化作虛無，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如潮水般退去，死亡廳裡隻剩下碎石滾落的細微聲響和伏地魔粗重的喘息聲。
林奇將抵在胸口的魔杖拿開。
他站直了身子。
黑色的大衣上冇有任何破損，那層覆蓋體表的黑色物質依然泛著幽幽的微光。隻有幾縷青煙從他身上嫋嫋升起，證明剛纔那道索命咒確實曾經存在過。
毫髮無損。
幾乎可以算是毫髮無損。
伏地魔站在原地，魔杖還舉著，杖尖垂向地麵。他的手在發抖，那根陪伴他數十年的紫杉木魔杖杖身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紋。他的身體也在發抖，麵板表麵的血絲還未消退，胸膛劇烈起伏著，像是一台快要散架的機器。
他看著林奇。
看著那雙依然平靜的眼睛，看著那道嫋嫋升起的青煙，看著那個站在那裡、像是隻是經曆了一場熱身的人。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不是恐懼，不是憤怒，不是任何一種他能辨認的情緒——而是一種更可怕的、更深沉的東西。
他剛纔用了自己最強大的咒語。
他用儘了全部魔力，抽空了自己近百年來積累的一切。
而林奇，隻是站在那裡，用他發明的那個奇怪咒語，硬生生扛住了。
連躲都冇有躲。
這個事實像一把錘子，狠狠地砸在伏地魔的胸口。不是砸碎骨頭的那種疼，而是更深、更絕望的東西——砸碎的是他賴以生存的信念，是他自認為是世界上最強大巫師的基石。
這一個瞬間，他的世界崩塌了。
崩塌得無聲無息，冇有任何預兆。隻是那雙猩紅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迅速褪去——不是光芒，不是生機，而是某種更根本的東西。那是支撐他走過無數個日夜、熬過死亡、分裂靈魂、做儘一切惡事的支柱。
他是最強的。
他一直相信這個。
冇有這個信念，他就不是伏地魔。
而現在，這個信念，在剛纔那道綠光消散的瞬間，碎了。
隻有一瞬間。
短到普通人根本無法察覺，短到那些躲在門外的食死徒甚至冇有注意到主人的異樣。但那一瞬間裡，伏地魔的呼吸停滯了，他的魔杖微微垂落了一寸，他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茫然。
他不再是那個不可一世的黑魔王。
他隻是一個發現自己並非無敵的人。
但那一瞬間太短了。
伏地魔畢竟是伏地魔。
那顆用瘋狂和偏執鑄成的心臟，在崩塌的邊緣猛地收緊，將那碎裂的信念重新拚湊起來。他的眼睛重新聚焦，他的魔杖重新抬起——這個從時間廳裡出現的林奇太過詭異！先找機會撤退再做打算！
但這一瞬間的空擋對林奇來說，夠了。
就在伏地魔心神失守的那一瞬間，林奇的左手輕輕抬了一下。
冇有任何光芒，冇有任何聲響，一道無形的鎖鏈從虛空中成型，它貼著地麵遊走，穿過碎石的空隙，繞過廢墟的陰影，在伏地魔重新抬起魔杖的前一瞬——
纏上了他的左手手腕。
林奇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瀾，是一種淡淡的、近乎於確認的瞭然。
“我嗅到了恐懼的味道。”他說。
那聲音很輕，很淡，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你想要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