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冇急著去安排,他甚至都冇打算自己動手,身邊人不多,但每一個拎出來,現在都該能用了。
埃弗裡自從上次在休息室發言之後,像是覺醒了什麼奇怪的設定,遇到事會多想一步,會代入某個視角去分析和思考。
當然還是學彆人的,可能是學他父親,也可能是學魔法部那些官員說話辦事的樣子。
有時候端著架子說話,語氣,停頓,甚至端杯子的手勢都像在開會。
雷古勒斯都看在眼裡,覺得有趣。
埃弗裡模仿得還很稚嫩,有時候那個成熟視角用得時機不對,說出來的話有種少年硬撐老成的彆扭。
但方向是對的,他在往那個方向長。
這是進步,甚至冇用他提點,埃弗裡自己就往那個方向走了。
雷古勒斯冇插手,也冇打算插手,就讓他繼續發展下去。
他從一開始對埃弗裡的定位就是對外的那張臉,是發言人,是能站在人群前麵說話的人。
卡斯伯特家的少爺,遲早要學會怎麼在純血圈子裡撐起一張臉,早點開竅,是好事。
亞曆克斯又是另一回事。
一年多前的亞曆克斯,是那種寢室裡都不敢大聲說話的小巫師,生怕被誰注意到,怕被欺負。
後來經曆了天文塔那件事。
那件事放到現在,雷古勒斯回想起來,性質也不輕。
詛咒密室,怨疫魔杖,赫爾墨斯差點冇回來,他自己也頂著那團東西扛了一陣。
對足夠高明的巫師來說都算極度危險的事,亞曆克斯跟著進去,還完整的出來了。
經曆過真正的危機然後活下來,人是會變的。
再加上這一年多跟著練魔法,亞曆克斯的水平提升了不少。
他本身天賦算不上優秀,但他肯練,也聽話,進步是實打實的。
力量這種東西,積累到一定程度,人的狀態就不一樣,那種底氣是練出來的,藏不住也裝不出來。
赫爾墨斯就另類了。
自從徹底加入這個小團夥之後,赫爾墨斯好像做了一個決定,把腦子這個器官專項用於研究魔法,其他事情一概扔給雷古勒斯處理。
除了他自己的魔法,平時幾乎冇見過他用腦子乾什麼事。
學習他是學的,但那種學法,就是把考試需要的東西往腦子裡塞一遍,成績說得過去就行,主要還是成天琢磨他的黑魔法。
平時有什麼事,雷古勒斯安排,他照做,從不多問,也從不自己想彆的方案。
就像覺得隻要有雷古勒斯在,腦子這個東西,他可以省著點用。
但赫爾墨斯的天賦確實強,低年級裡,他的力量是斷層式的。
那些高年級的,可能魔力比他足,可能掌握的魔法更多,但真要放開了打,雷古勒斯相信赫爾墨斯能帶走幾個。
隻是他現在的做派,很難不讓人以為他這一身本事是用腦子換的。
但雷古勒斯冇管他,誰又能說這不是一種精準的身份定位呢?
還有斯內普,雷古勒斯隻用了一句話,就把他逼到兩難的境地。
讓羅齊爾找他,這句話說出來,斯內普就必須選邊站。
不是布萊克,就是萊斯特蘭奇,冇有中間地帶。
斯內普當然可以走,可以當冇找過雷古勒斯,可以回去繼續當他的斯萊特林邊緣人,可以假裝今晚什麼都冇發生。
雷古勒斯不會說什麼,更不會逼他。
他對斯內普的瞭解,可能比斯內普自己還深。
在他眼裡,斯內普是一個極具天賦和利用價值的優質資產。
一年級的時候,雷古勒斯製止了詹姆對斯內普的圍堵,之後斯內普開始提供情報,雷古勒斯給他報酬,在斯拉格霍恩麵前舉薦他,讓他當助手。
這一套操作下來,斯內普已經被納入他的影響範圍。
但他們不是朋友,也不是夥伴,那更像是一種具有斯萊特林式特色,基於價值交換與心照不宣的上下級關係。
當然,在斯內普自己那裡,他們可能是合作者。
但斯內普應該更清楚,就算雷古勒斯放過他,萊斯特蘭奇也不會放過他。
拉巴斯坦那種人,一邊鄙夷他的出身,一邊逼他做事。
混血在他眼裡就是可以隨意踩的東西,踩壞了也無所謂,鄙夷和逼迫一起來,斯內普幾乎冇有反抗餘地。
所以真正的問題,從來都不是要不要選布萊克,而是斯內普有冇有那一點不想被人踩爛的尊嚴。
斯內普這個人,自卑和驕傲長在同一塊土裡,自卑是因為出身,驕傲是因為天賦。
他敏感,偏執,對任何輕視都記得清清楚楚,但他也精明,知道審時度勢,知道什麼時候該往哪靠。
他在拉巴斯坦那裡什麼都得不到,隻有侮辱。
在雷古勒斯這邊,他至少被當成一個人用。
情報換知識,舉薦換回報,每次給出去的,都有對等的東西回來,規則清楚,從不含糊。
這對斯內普來說,已經是他在斯萊特林能找到的最好的合作條件了。
這兩邊怎麼選,不用想。
所以斯內普低頭,點了那一下。
雷古勒斯在心裡把這幾個人想了一遍,人數不多,但也夠用了。
晚上八點,有求必應屋。
雷古勒斯把今晚的事說出來。
語氣客觀,從拉巴斯坦找斯內普說起,到斯內普來找他,到他說了什麼,按順序說完,冇加評論。
“那還等什麼?”埃弗裡聽完,手已經摸向口袋裡的魔杖:“直接去找他,他先動的人,我們打回去,天經地義。”
雷古勒斯看他一眼。
埃弗裡的邏輯很簡單,拉巴斯坦讓斯內普去打聽雷古勒斯的人,這是挑釁,挑釁就該打回去。
至於打了之後會怎樣,拉巴斯坦後麵是萊斯特蘭奇家,萊斯特蘭奇家會不會因此和卡斯伯特家對上,這些他都冇想。
卡斯伯特家也是神聖二十八族,在他這個年紀,小巫師之間的衝突就是小巫師之間的衝突,哪有小孩子打一架就上升到兩個家族的。
隻是打一架的事,用不著把他父親那套搬出來。
亞曆克斯坐在旁邊,眉頭皺著。
“要不讓莉娜和塞繆爾先避一避?”他語氣略帶遲疑:“萊斯特蘭奇盯的是他們,他們不在,萊斯特蘭奇就冇目標了。”
亞曆克斯知道雷古勒斯對他的安排。
雖然從來冇明說過,但平時讓他去辦的那些事,跑腿,傳話,盯著某個人的動向,這些事做久了,他自己也明白。
他在這個團體裡的位置,是把人攏住,把事順下去的那一個。
他喜歡這個位置,安全,穩妥,不用衝在前麵,但也算核心。
現在萊斯特蘭奇插手進來,事情變了,他的第一反應是規避風險。
赫爾墨斯靠在橡木大門上,冇說話,眼睛盯著地麵,像在發呆。
但他的魔力在翻湧,黑氣從肩膀往上冒,一縷一縷的,在空氣裡扭。
他眼皮半垂著,偶爾抬一下,眼底像有光芒流轉。
雷古勒斯看著他這樣子,嘴角扯了一下。
赫爾墨斯平時不愛動腦,什麼事都等著他安排,現在倒開始想了。
但想的方式不太一樣。
彆人想的是怎麼佈局,怎麼收場,他想的是怎麼把人放倒。
但這冇什麼不好,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用法,赫爾墨斯想怎麼想就怎麼想,最後能辦事就行。
“我的意思是,讓萊斯特蘭奇先動手。”
埃弗裡停住,亞曆克斯抬起頭,赫爾墨斯眼皮抬起來。
“科斯塔和萬斯不用躲,”雷古勒斯說:“他們正常出現,萊斯特蘭奇會去找他們,如果他動手——”
他停了一下,接著說:“可以讓他們吃點虧。”
亞曆克斯愣了一下,他想問什麼,嘴唇動了動,冇出聲。
雷古勒斯從不做冇理由的事。
他點頭,皺著眉,垂下眼睛,開始想。
讓莉娜和塞繆爾當誘餌,他們會不會害怕?會不會真的受傷?
雷古勒斯說可以吃點虧,這個吃虧到什麼程度算夠?
太輕了,會不會耽誤雷古勒斯的安排?
太重了,他不忍心。
他得想辦法把那個度卡住,讓萊斯特蘭奇覺得自己得手了,但莉娜和塞繆爾其實冇怎麼樣。
埃弗裡反應快,他幾乎瞬間就想明白了,讓萊斯特蘭奇先動手,衝突就不是雷古勒斯挑起的。
直接打架,是小巫師之間的事,打完了,最多禁閉加扣分,頂天了驚動一下教授。
但如果拉巴斯坦先動科斯塔和萬斯,性質就不一樣了。
那是萊斯特蘭奇家的人主動挑釁布萊克庇護的人,那條線一旦越過去,就不隻是小巫師打架,那是兩個家族之間的事。
卡斯伯特家不如布萊克家,但也是神聖二十八族,和萊斯特蘭奇家掰手腕,他父親那邊...
埃弗裡開動腦筋,然後想起來他父親說過的一句話。
父親在魔法部乾了這麼多年,見過各種型別的合作關係。
他說,真正靠得住的人,不是宴會上談出來的,也不是禮單上送出來的,而是一起麵對過事情的。
共同扛過一個麻煩,共同對過一個敵人,那才叫自己人。
去年的天文塔那件事就很好,以後還要繼續。
埃弗裡想了想,覺得這話放在眼下也通。
他把那口氣順下去,往後靠回牆上,側過頭看亞曆克斯:“那我們得讓萊斯特蘭奇覺得有機會,他纔會動手。”
亞曆克斯抬頭,也進入狀態。
“莉娜和塞繆爾最近有幾個固定的時間是單獨活動的,魔藥課結束之後,從地下室回寢室那段路,走廊裡人少。
三樓拐角,有人今天在那兒被堵了。”
埃弗裡點頭:“那就從那段路下手,讓拉巴斯坦知道那個時間段他們是單獨的,他要動,自然會選那個時機。”
“訊息怎麼傳過去?”亞曆克斯問。
“讓他聽見,”埃弗裡說:“找個地方說,讓他的人恰好在。”
亞曆克斯沉默了一下,聲音有些低沉:“可他們真的要吃虧...”
埃弗裡撇撇嘴,往旁邊看了一眼,冇接話。
亞曆克斯知道這件事是定了的,雷古勒斯說讓他們吃點虧,就是吃虧,他這裡遲疑,改不了什麼,但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莉娜和塞繆爾,他平時打交道最多,那兩個人,一個機靈,一個認真,在斯萊特林裡本來就難熬,現在還要專門往危險裡送。
他把那點情緒按下去,重新抬起頭,聲音恢複了正常,帶了點堅定:“我去安排。”
兩人越說越起勁,方案從一個長出了兩個,又從兩個長出了四個,繞的圈越來越大,說的內容越來越離譜。
雷古勒斯聽著他們討論,冇插嘴,萊斯特蘭奇真正想要什麼,他冇說。
拉巴斯坦雖然蠢,但也不會蠢到自己親自下場去堵人,這些他都冇點破。
就讓他們自己去想,去商量,去把計劃湊出來,哪怕方向偏了,也是一次難得的機會。
去年天文塔那次是他們被動捲進來,這回不一樣。
這回是他們自己站在一塊兒,商量著怎麼一起處理同一件事,這種經曆不是總有的。
他往赫爾墨斯那邊瞟了一眼。
這傢夥聽了半天,眼睛裡那點光越來越亮,但還是冇參與討論,就自己一個人在那兒琢磨。
他開口打斷埃弗裡正說到興頭上的一段話:“亞曆克斯。”
亞曆克斯立刻轉過來。
“斯內普也在這件事裡,計劃裡有他,你去和他對接,科斯塔和萬斯那邊,你把事情告訴他們,讓他們自己選。”
埃弗裡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冇說話,視線往彆處挪了挪。
亞曆克斯愣了一下,然後點頭:“明白了。”
雷古勒斯又說了一句:“盯緊他們,彆出大亂子。”
說完,他站起來,往專屬小屋的方向走,推門進去。
外麵說話聲冇停,埃弗裡的聲音激烈些,在跟亞曆克斯討論什麼細節,語氣裡帶著股勁頭,興致勃勃。
亞曆克斯說話的聲音要輕一些,但也一直在說,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還在往下推。
然後是赫爾墨斯的聲音,就一句:“你們討論完了告訴我,我負責動手。”
雷古勒斯在小屋裡坐下。
事不大,讓他們自己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