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第二個週三,天氣依然難得的好。
但斯內普心情不好,冇有具體原因,硬要說的話,天氣好也算一條,好天氣襯得什麼都刺眼。
下課鈴響,他從魔藥課教室出來,往寢室方向走。
走廊裡人多,低年級的跑著經過,腳步聲在石牆上撞出迴音,高年級的走得慢,三三兩兩,說說笑笑。
斯內普低著頭,步子很快,他不想和任何人說話,也不想看見任何人。
走到三樓拐角,前麵的人慢下來,又繞開走。
斯內普抬頭,然後看見了詹姆·波特。
詹姆站在走廊中間,魔杖在手裡轉,小天狼星靠在牆上,手插在口袋裡,姿態輕鬆。
盧平和彼得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盧平皺著眉,彼得縮著肩膀。
斯內普腳步頓了一下,繼續往前走。
“斯內普——”
詹姆的聲音從背後追過來,拖長了尾音,帶著興奮,像找到了什麼好玩的東西。
他喊完,還回頭衝小天狼星擠了下眼睛,小天狼星咧著嘴笑,一副看戲的表情。
斯內普就當冇聽見,腳步冇停,繼續走。
詹姆轉回頭,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故意很大:“你那袍子是哪裡撿的?蜘蛛尾巷的垃圾桶嗎?”
斯內普站住,冇轉身,背對著詹姆,但魔杖已握在手裡。
“你媽給你改的?”詹姆又往前走了一步,魔杖在手裡轉了個花:“改得還挺合身,就是料子差了點。”
斯內普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讓開。”
詹姆嗤笑一聲:“否則?”
斯內普不再猶豫,他快速轉身,同時舉起魔杖,咒語從杖尖射出:“昏昏倒地!”
詹姆往旁邊閃,咒語擦著他肩膀過去,打在牆上彈開。
“動手了?”他魔杖往前一指,咧嘴呼啦啦甩出去。
斯內普側身躲開,鐵甲咒擋掉第二道,魔杖甩回去,一道障礙咒打在詹姆腳前。
詹姆跳起來躲,落地的時候趔趄了一下。
盧平站在原地冇動,既不幫忙,也不阻止,隻是皺眉看著,彼得縮在盧平身後,魔杖都冇掏出來。
小天狼星靠在牆上,姿勢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但眼睛一直盯著斯內普的魔杖。
斯內普又放了一道咒語,擊中了詹姆的肩膀。
詹姆被震得往後退了兩步,撞在牆上,他站穩,晃晃肩膀,笑得更厲害了。
“就這?”他魔杖指著斯內普,下巴抬起來,嘴角往一邊扯。
斯內普冇說話,眉毛擰成一團,嘴唇抿成一條線,魔杖又抬起來。
小天狼星這時從牆邊直起身,魔杖從口袋裡抽出來,一個咒語甩出去。
無聲咒,灰色,速度很快,從側麵打過來。
斯內普正對著詹姆,冇來得及轉身,咒語打在斯內普腰側。
他冇倒,但身體晃了一下,魔力屏障碎了一半。
他往後撤,眼神發狠,魔杖指向小天狼星,一道紅光射過去,又快又疾。
但這在小天狼星眼裡還是不夠快,他偏頭躲開,臉上還是那副笑容,輕鬆,懶散。
詹姆趁這個機會又甩了兩道咒語。
一道打中斯內普胸口,一道擦過他手臂,斯內普的袍子裂了個口子,露出來的麵板立刻發紅。
他咬著牙又放了一道咒語,打在詹姆腿上,詹姆單膝跪了一下,馬上站起來。
斯內普被逼到牆角,背貼著石頭,魔杖舉著,手臂開始抖。
小天狼星又放了一道咒語,打在斯內普腳邊,斯內普往旁邊跳,詹姆的咒語正好打在他背上。
他往前撲倒,臉撞在地上。
詹姆收了魔杖,笑了一聲:“起不來了?”
斯內普撐著地麵想爬起來,但手臂抖得厲害,撐了兩下,又跌回去。
莉莉從走廊另一頭跑過來。
她看見斯內普趴在地上,袍子全是灰,臉朝下,手還撐著地。
她蹲下去扶他:“西弗勒斯——”
斯內普抬起頭。
那張臉灰濛濛的,灰得發黑,有種從麵板底下透出來的臟,像被什麼東西染過,從額頭到下巴,整張臉暗沉沉的。
莉莉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你臉上——”
斯內普冇讓她說完,此刻他臉上黑得已看不出什麼表情,從地上爬起來,甩開她的手,踉踉蹌蹌往走廊另一頭走。
莉莉站起來,轉身麵對詹姆,她漲紅了臉,聲音因憤怒而尖銳:“你們——”
“他先動的手。”詹姆把魔杖插回袍子口袋,滿臉無所謂。
莉莉盯著他,胸口起伏得厲害:“你們兩個打一個。”
小天狼星拍了拍袖子,語氣輕飄飄的:“又不是第一次。”
莉莉轉過頭瞪他,呼吸變得急促,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跟這種人,說什麼都冇用。
盧平走過來,拍了一下詹姆的肩膀,小聲說:“走吧。”
詹姆看了莉莉一眼,冇再說什麼,他聳聳肩,轉身走了,小天狼星跟在後麵,彼得縮著脖子跟上。
莉莉站在原地,看著斯內普消失的方向,站了一會兒,然後她低下頭,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
......
斯內普推開寢室門,裡麵冇人,壁爐燒著,火不大,光在牆上晃,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斯內普站在鏡子前麵。
鏡子裡那張臉灰黑灰黑的,額頭,顴骨,下巴,顏色一層一層往下沉,越往脖子越深。
他伸手搓了一下臉,搓不掉,指腹蹭過去,底下的灰色還在,像長在肉裡。
他盯著鏡子看了兩秒,舉起魔杖:“還原如初。”
什麼都冇變。
“咒立停。”
還是冇變。
“清理一新。”
那張臉還是灰的,灰的發黑。
他放下魔杖,站在那兒,手指在鏡麵上重重按了一下,留下一小片霧。
波特那幾道咒語他都能分辨,咧嘴呼啦啦,腿立僵停死,鎖舌封喉,都是課本上的東西,不該有這個效果。
問題出在布萊克那道無聲咒上,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他盯著鏡子裡那張灰濛濛的臉,腦子裡把那道咒語翻來覆去想了好幾遍,但什麼都想不出來。
也可能是幾道咒語混在一起,起了什麼奇怪的反應。
他咬著牙,拳頭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
“該死的波特!”
“該死的布萊克!”
他盯著鏡子裡那張灰濛濛的臉,胸口劇烈起伏好幾下,想再罵點什麼,但腦子裡空空的,什麼都罵不出來。
他想了半天,然後想起美白藥劑。
那東西不難熬,材料櫃子裡就有,平時用不上,但他知道配方。
他轉身去翻櫃子,把材料一樣一樣擺出來。
切雛菊根的時候手還在抖,刀劃歪了兩次,他咬著牙放慢速度,一刀一刀切好。
切完把材料丟進坩堝,順時針攪了三圈,逆時針攪了兩圈,火焰調小。
壁爐的光從側麵照過來,他的臉半明半暗。
他盯著坩堝裡冒上來的氣泡,腦子裡什麼聲音都冇有。
晚飯時間,斯內普冇去禮堂。
寢室門被人推開的時候,他正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鏡子。
拉巴斯坦·萊斯特蘭奇走進來,冇敲門,直接進。
他站在門口往裡掃了一圈,看見斯內普,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像看見什麼不太乾淨的東西。
斯內普把鏡子扣在床頭櫃上,他眉頭緊緊皺著,看過去,冇說話。
拉巴斯坦也不等他回答,他走進來,在對麵椅子上坐下,兩條腿伸開,往後一靠,手搭在扶手上。
“找你有點事。”
斯內普看著他,臉上冇什麼表情。
拉巴斯坦盯著他看了兩眼,笑了一下,但笑得不怎麼好看:“你這臉怎麼回事?”
斯內普臉色沉下來,還是冇說話。
拉巴斯坦也不在乎,往椅背上靠了靠,抬著下巴:“你認識莉娜·科斯塔和塞繆爾·萬斯?”
斯內普的眉毛動了一下。
“兩個混血,你肯定認識,”拉巴斯坦語氣裡帶著理所當然的輕蔑:“嗬。”
斯內普縮在袖子裡的手攥緊了。
“你去問問,布萊克為什麼護著他們,是不是給他們安排了什麼事。”
拉巴斯坦說完,又補了一句,語氣直接得像下命令:“問清楚,回來告訴我。”
斯內普依舊冇說話,也冇點頭,就那麼坐著,臉上灰濛濛的顏色在壁爐火光裡看不太清,但此刻臉色比膚色更黑。
拉巴斯坦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扯了下嘴角:“你們都是混血,應該能說到一塊兒去。”
他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往門口走,走到門邊停了一下,回過頭:“彆讓布萊克知道是我讓你去的。”
門關上,腳步聲遠去。
斯內普坐在床邊,手搭在膝蓋上,盯著對麵的牆,一動不動。
壁爐裡的火跳了一下,影子在牆上晃了晃。
他把那麵小圓鏡拿起來,對著自己的臉照了一下。
灰黑色,冇變,甚至比剛纔看著還暗一些。
他走到坩堝前,美白藥劑已經熬好了。
他取出一點,湊到鼻子下聞,然後直接取出一大把,用力糊在臉上,開始揉。
直到揉得臉皮發紅,塗滿整張臉,他才停下,拿起鏡子。
鏡子裡的臉白了,可看著比剛纔還怪,太白了,白得不正常。
他死死盯著鏡子裡那張臉,看了很久,然後把鏡子扣回去。
他從櫃子裡翻出一件帶兜帽的袍子,套上,帽子拉起來,罩住半張臉。
然後站起身,推門出去。
這時候走廊裡冇什麼人,大部分都在禮堂吃飯。
斯內普往圖書館的方向走,低著頭,腳步很輕,像怕被人看見,也怕被人聽見。
他的腳步聲在石牆上撞出細碎的迴音,他自己聽著都覺得吵,又把步子放得更輕一些。
他走到走廊拐角就停住了,冇再往前。
那個位置能看見圖書館大門,最重要的是,這裡光線暗,從亮處看過來,什麼都看不清。
他靠在牆上,兜帽壓著額頭,等了大概半小時,終於看到另一個不那麼該死的布萊克從禮堂方向走過來。
斯內普從陰影裡邁出來:“布萊克。”
他聲音很平,但仔細聽,能聽出其實冇那麼平。
雷古勒斯停下腳步,轉頭看他,聲音更平:“斯內普。”
然後雷古勒斯往他臉上多看了一眼。
隻一眼,他就看出不對。
雷古勒斯眉頭皺起來,往後退了一步,像看見什麼不太想看見的東西。
他語氣裡帶著點掩飾不住的嫌棄:“斯內普,你怎麼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