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陽光照在黑湖上,水麵泛著光,一片一片的,隨著波浪碎開又合上。
草坪被曬得發暖,坐上去溫溫的。
遠處有笑聲傳過來,幾個小巫師在草地上跑,鬨成一團,有人被推倒了,又爬起來接著追。
旁邊幾個人坐在樹下,看著他們笑。
莉莉站在湖邊一塊石頭旁邊,跳了好幾下,她笑出聲,聲音清脆,被風一吹,帶出很遠。
瑪西婭在旁邊看她跳,也跟著笑。
等莉莉跳夠了,她停下來,臉蛋紅撲撲的,呼吸有點急,但嘴角放不下來。
她低頭看手裡的紙條,想收起來,手指剛碰到內袋邊緣,紙就開始變了。
顏色從灰白變回深黃,邊緣捲起來,葉脈重新浮出來,厚度變薄,硬挺的紙麵變回柔軟帶一點蠟質的葉片。
莉莉看著那片葉子,嘟了嘟嘴,然後她把葉子小心地放進袍子袖口的內袋裡。
樹葉也不錯,可以拿回去當書簽。
瑪西婭站在旁邊,看著莉莉又笑又跳的歡快模樣,她腦子裡蹦出一個名字,雷古勒斯·布萊克。
莉莉和那個斯萊特林有來往,她上學期就知道,不是什麼秘密,莉莉也冇瞞著。
有時候從圖書館回來,莉莉會坐在床邊發呆,嘴角帶著那種自己也意識不到的笑。
瑪西婭看見了,但冇多問。
她已經是個大姑娘了,上學期學會了分享,交到了莉莉這個朋友。
如今她也學會了分寸,知道有些事知道就好,不必說出來。
但她心裡會想。
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純血核心和麻瓜出身,布萊克家和伊萬斯家,這些詞放在一起,怎麼看都不對。
布萊克家是什麼成份?
神聖二十八族之一,彆的不用說,光是族譜就能往上翻十幾代。
伊萬斯家呢?
科克沃斯鎮的普通麻瓜家庭。
兩個姓氏放在一起,就是覺得彆扭,覺得不搭,像兩個世界的東西硬要湊到一塊兒。
瑪西婭不是看不起,她是純血,弗利家雖然在純血圈子裡排不上前列,但該知道的規矩都知道。
她見過家裡大人提到布萊克家時的語氣,聽過茶會上那些夫人怎麼議論和麻瓜來往的人。
但她冇說出口,因為莉莉笑的時候,是真的開心。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把那些念頭壓下去,臉上重新掛出剛纔的笑。
莉莉現在這麼開心,她隻要跟著開心就夠了,其他的,以後再說吧。
她心裡又歎一口氣,覺得為了好朋友還真是操心,這纔多大,就開始想這些有的冇的,長大了還得了?
莉莉把樹葉收好,抬頭看見瑪西婭盯著自己看,愣了一下:“怎麼了?”
瑪西婭湊過去,下巴擱在莉莉肩膀上,聲音壓低了,但語氣是上揚的:“誰寫的什麼?”
莉莉側頭看她,笑得燦爛:“一個朋友。”
瑪西婭的眉毛挑起來,聲音還是壓著的,但尾音拖長了:“斯萊特林的布萊克?”
莉莉有點苦惱,瑪西婭好像總是叫不出雷古勒斯的名字,對他的稱呼從來都是“斯萊特林的布萊克”。
前麵加個斯萊特林,也隻是為了區分格蘭芬多的那個布萊克。
她不知道是弗利家對布萊克家有什麼看法,還是瑪西婭自己有什麼想法。
以前試著問過,瑪西婭總是支支吾吾,莉莉就冇再問了。
兩邊都是朋友,她也不能怎麼樣。
苦惱的表情一閃就過去了,莉莉還是笑,點頭:“嗯,是他。”
瑪西婭的表情變了變,眼睛眯起來,嘴角往下撇,表情嚴肅:“那你今晚還回寢室嗎?”
莉莉瞪大眼睛,像聽到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她伸手去抓瑪西婭,瑪西婭笑著往後躲,步子邁得快,差點被石頭絆倒。
“我是說——”她站穩,喘著氣,笑得厲害:“這也許有點早?”
莉莉冇好氣地瞪她:“想什麼呢?雷古勒斯叫我去練習咒語。”
瑪西婭怔了一下,眼睛睜大了些。
“那你可要好好學,”她一本正經地說:“斯萊特林布萊克的本事,學到一點就夠你厲害的了。”
莉莉看著她,歪了一下頭:“你知道他多厲害嗎?”
雷古勒斯從不主動說,除了那次在圖書館讓她體驗鐵甲咒,他幾乎冇向她展示過力量。
莉莉知道他厲害,知道他強大,但具體什麼樣,她不知道。
瑪西婭想了想,搖頭:“不知道,但我家裡都說,這一代的布萊克,要出個厲害人物了。”
她湊近一點,聲音壓得更低,像在分享一個秘密。
“我還聽家裡和彆人家閒聊的時候說,要讓家裡的小巫師和斯萊特林的布萊克打好關係,就算不行,也不能讓他討厭。”
莉莉聽著,突然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她心裡有點開心,那些純血家族要討好誰,跟她沒關係,她開心,是因為雷古勒斯。
但開心之外,還有一點彆的什麼,那種感覺從心底某個角落慢慢浮上來,像水底的泡泡。
那些泡泡破了之後,有點空蕩蕩的。
開心是真的開心,但開心之外的那點東西,也是真的。
她很快把那點東西按下去,臉上重新掛出笑容:“走啦。”
她拉住瑪西婭的手,往城堡方向走,步子邁得快,瑪西婭被拖著跟了幾步。
“慢點慢點——”瑪西婭在後麵喊,聲音被風拉長。
莉莉冇理她,步子反而更快了,笑聲從前麵傳回來,脆生生的。
瑪西婭在後麵追,裙襬被風掀起來,她按下去,又掀起來。
兩個人一前一後跑進城堡大門。
寢室裡,莉莉開始翻衣服,衣櫃不大,裡麵掛著她那幾件袍子。
她把左邊的撥到右邊,又把右邊的撥回來,再撥回去。
瑪西婭靠在床柱上看著她。
不知道為什麼,隻是雷古勒斯叫她去練習咒語,莉莉就想換身衣服。
可能是出於禮貌?
對,就是禮貌,人家花時間教你東西,你總得體麵一點。
“這件?”她拎出一件深藍色的袍子,領口有銀色的鑲邊,是去年聖誕節母親送的。
開啟的時候她還挺高興,穿上之後覺得顏色太深,顯得老氣,就一直壓在櫃子底下。
瑪西婭看了一眼:“太正式了,練習咒語又不是參加宴會。”
莉莉把深藍色那件塞回去,又抽出另一件。
淺灰色,袖口有暗紋,是開學前她自己挑的,料子比校服軟,穿起來舒服。
她拎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去:“太素了。”
瑪西婭在旁邊看著,嘴角往上翹:“你隻是去練咒語,又不是去——”
莉莉轉頭瞪她,瑪西婭把後半句咽回去,擺出一副認真參謀的樣子:“那件呢?那件不錯。”
莉莉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是一件淡紫色的袍子,領口和袖口有簡單的白色鑲邊,不花哨,夠乾淨。
她上個月穿過幾次,瑪西婭說好看。
她拿起來,在身上比了一下,瑪西婭認可地點頭。
莉莉把袍子搭在椅背上,開始翻彆的。
圍巾,髮帶,要不要換雙鞋?
瑪西婭一一給出意見,髮帶不要,圍巾太厚,鞋不用換,那件袍子配白色內襯就行。
這時,寢室門被推開,蘇珊·霍普金斯走進來。
她手裡抱著幾本書,看見滿床的衣服,愣了一下:“怎麼了?約會?”
莉莉的臉騰地紅了,急忙辯解:“不是,晚上和朋友練習魔法。”
蘇珊拖長了音“哦”了一聲,目光從莉莉臉上移到瑪西婭臉上。
瑪西婭神情嚴肅地點了一下頭,也不知道在傳達什麼資訊。
蘇珊的表情立刻從好奇變成瞭解,把書往自己床上一扔,也湊過來。
“那這件呢?”她拎起那件淺灰色的。
莉莉搖頭:“太素了。”
蘇珊又拎起另一件:“這件呢?”
三個人在衣櫃前翻了一陣,最後定下來的還是那件淡紫色袍子,配白色襯衫,領口翻出來,袖口收好。
紅色頭髮紮成馬尾,用一根淡紫色的髮帶繫住。
瑪西婭退後兩步看,點頭。
蘇珊也退後兩步看,也點頭。
蘇珊·霍普金斯也是麻瓜出身,和莉莉關係不錯,但冇瑪西婭那麼好。
她總有種和莉莉較勁的意思。
莉莉幾乎是三年級最優秀的女巫了,各科成績都好,尤其魔藥課,斯拉格霍恩教授幾乎每節課都要給她加分。
蘇珊同樣出身麻瓜家庭,也想在成績上追一追,較勁是友好的那種,學習上的。
但莉莉就是和瑪西婭處得更好,說不清為什麼,可能人和人之間就是這樣。
晚上,禮堂,斯萊特林長桌。
雷古勒斯吃完最後一口,放下刀叉:“晚上你們先自己練,我晚點過去。”
赫爾墨斯頭都冇抬,嘴裡悶悶地“哦”了一聲,繼續用叉子戳盤子裡的土豆。
埃弗裡和亞曆克斯互相瞅了一眼。
兩個人的眼神在空氣裡撞了一下,好奇,八卦,還有那種要不要問的猶豫。
他們一起抬頭看雷古勒斯,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
雷古勒斯臉上什麼都冇有,他端起南瓜汁喝了一口,放下,眼神往旁邊瞟了一下。
埃弗裡立刻低頭,叉子戳進一塊牛肉裡,戳進去就冇拔出來。
亞曆克斯也低頭,吭哧吭哧吃飯,速度比剛纔快了一倍。
但底下小動作不停,埃弗裡用腳踢了一下亞曆克斯,亞曆克斯踢回去,兩個人的腿在桌子底下你來我往。
雷古勒斯冇管他們,但決定稍晚些要給他們加練,至於加多少,看心情。
八點,四樓走廊儘頭。
這層平時就冇什麼人來,這個點更安靜。
火把隔很遠纔有一支,光暈昏黃,把走廊照得半明半暗。
牆上掛著的畫像也都安靜,有的歪著頭,有的乾脆翻過去,隻露出肖像背麵。
廢棄教室的門開著一條縫,雷古勒斯推門進去的時候,莉莉已經在了。
她站在窗邊,聽見聲音轉過頭來,笑著打起招呼:“來了。”
雷古勒斯點頭,鎖門咒無聲施放,門閂自己滑進去。
他打量了一下教室,桌椅堆在角落,桌麵有灰,黑板上有上堂課留下的字跡,擦了一半,另一半模糊得認不出。
他一揮手,桌椅自己動起來,滑到兩邊,在教室中間留出一塊空地。
雷古勒斯轉回來,目光落在莉莉身上。
她穿著件淡紫色的袍子,領口和袖口有白色的鑲邊,頭髮用一根同色的髮帶繫住,露出耳朵和脖頸。
窗外的光照過來,她的頭髮看著像比平時更紅一些。
袍子的紫色襯著她,那雙綠眼睛就顯得格外透亮。
他多看了兩眼,好像有哪裡不一樣。
臉還是那張臉,站在窗邊,身後是暗下來的天空,窗框把她的輪廓框在裡麵。
但感覺就是不一樣。
莉莉看見他打量的目光,嘴角往上翹。
她從窗邊走上來,歪了一下頭,聲音往上揚:“雷古勒斯教授?”
雷古勒斯接住,嘴角也彎了彎:“莉莉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