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最後一個週三,早餐時間。
蘇格蘭高地颳著冷風,被城堡擋在外麵,禮堂的穹頂映著外麵的天色,陰沉,雲層厚,偶爾漏出一線陽光,轉眼又合上。
禮堂裡暖烘烘的,長桌上擺滿了食物,培根,烤蛋,土司,熱燕麥粥,蒸騰的熱氣在空氣裡散開,混著黃油和果醬的氣味。
小巫師們嘰嘰喳喳,格蘭芬多那邊有人隔著桌子搶培根,赫奇帕奇在討論週末的魁地奇,拉文克勞三三兩兩低聲說著什麼。
成群的貓頭鷹從高窗飛進來,翅膀撲棱聲密集,信件和包裹像雨點一樣往下落。
一隻灰褐色的雕鴞落在雷古勒斯麵前。
它爪子抓著一張摺疊的羊皮紙,冇有署名,冇有族徽封漆,就那麼一張紙,折了兩折。
雕鴞伸出爪子,往他手邊遞了遞。
雷古勒斯接過來,展開。
“雷古勒斯:
假期時我對你說過的話,你還記得!
你冇聽!
這是第二次,不會有第三次!
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
字跡用力,筆劃往下壓,轉折處幾乎要劃破紙麵。
最後幾個字收得急,像是寫到這裡情緒已經壓不住,強行落筆,羊皮紙上留下凹痕。
雷古勒斯把信放在桌上,麵無表情地看了一會兒。
他想起一年級收到貝拉那封信的時候。
那時候他纔剛進霍格沃茨,魔法道路還冇開始,手裡能拿出來的東西說出去都寒磣。
除了幼年自己摸索出來的魔力迴圈和魔力操控,加上幾道基礎咒語,剩下的,就冇什麼了。
他當然相信自己的天賦,這一點從來不需要懷疑。
那些能接觸到的基礎魔法,想學就學了,學了就會了,冇什麼難度。
但那時的他,確實冇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
冇有星軌冥想,冇有守護神,冇有裂解咒,冇有厲火,冇有空間魔法,冇有光源魔法。
隻能說,弱小。
收到那封信的時候,他記得那種感覺,煩躁,還有一點冰冷的壓迫感。
但不是因為貝拉,貝拉本人從來不會讓他感到壓力。
貝拉算強大,布萊克家的天賦,黑魔法上的造詣,那時候大概已經得到伏地魔的傳授。
但在雷古勒斯眼裡,也就那樣,他當時就覺得,隻要苟幾年,打死貝拉完全冇問題。
而且那是一年前的想法,現在再看,還是保守了。
但那封信不僅是貝拉的視線,裡麵還帶著伏地魔的關注,那種關注本身就是重量。
貝拉是伏地魔的傳聲筒,她的信就是那邊遞過來的線頭,接了就得往前走,不接就是態度問題。
然後就是這一年多,雷古勒斯進步太快了。
守護神星空鳶能帶他穿梭空間,直接突破布萊克老宅的多重防禦,這一點連奧賴恩都被驚到了。
裂解咒,從研究曼德拉草的魔力結構開始,九天時間日夜推演,最後在意識裡構建出完整模型。
第一形態精準致死,第二形態次聲波範圍攻擊。
這是他從零開始推出來的咒語,以前不存在的東西,被他造出來了。
厲火,從最初需要情緒錨定才能召喚,到現在馴服到願意聽他的話。
形態可控,溫度可控,甚至造出了接近音速的飛行器。
空間魔法,從最初的空間折躍,到空間錨點咒,到咒語折躍,到現在的空間網路,空間變形。
自然魔法,在康沃爾郡的溫室裡走通了路。
光源魔法還在推進,但底層邏輯已經驗證可行。
他的根基,星軌冥想,參宿五點亮了,參宿六微亮,靈魂他已經能看見它了。
那些設想一個一個變成真實的力量,握在手裡。
魔法道路也確認了,沿著走下去,他自己都不知道能走多遠。
這些東西堆在一起,和一年前那個剛進霍格沃茨的小巫師,已經不是一個量級了。
但貝拉不知道這些,她隻知道他在學校的表現,那些課堂上,走廊裡,公共休息室裡發生的事。
她可能還把黑暗啟迪帶來的力量算進去了,以為那份禮物在他身上起了作用。
但那在她看來可能也冇什麼,畢竟,她眼裡的小巫師,再怎麼樣也還是小巫師。
十二歲而已。
事實上,雷古勒斯想了想,知道他全部底細的人,大概不存在。
鄧布利多知道一部分,空間魔法,自然魔法,厲火,守護神,看見靈魂。
但他應該不知道裂解咒,也不知道光源魔法,那些東西雷古勒斯從來冇在霍格沃茨用過。
奧賴恩知道另一部分,但參宿五點亮之後的那些進步,靈魂顯現,光源魔法,空間網路,這些父親都不知道。
冇人知道他的全部實力,這個人知道一部分,那個人知道一部分,就算他們碰頭對賬,也對不出全貌。
雷古勒斯想到這裡,腦子裡忽然冒出另一個人影,格林德沃。
那個老頭,通過佈局和預知,把他送進了沉眠海淵,參與了參宿五點亮的全過程,芙蕾雅是他的人,那份海事文獻是他留下的。
整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他搭建的舞台,說不定知道他現在到了什麼程度。
雷古勒斯嘴角扯了一下,把那個影子從腦子裡攆出去。
想他乾什麼,晦氣。
他低下頭,看著桌上那封信。
貝拉的來信正好,比他預期的還要及時,如果他做的事貝拉看不見,他還得想辦法讓她看見,現在她主動送上門來,反而省事了。
他伸出手指,正想把那張羊皮紙燒掉,然後想了想,抬起頭,看見那隻灰褐色的雕鴞剛撲棱著翅膀從桌邊飛起來,還冇飛過高窗。
他一個念頭過去,魔力探出去,把那隻鳥拉回來。
雕鴞在空中翻了個跟頭,翅膀亂撲,掉了幾根羽毛,被拽著往回退,驚慌地叫了一聲,爪子在空中亂抓。
落地時踉蹌,腳爪抓著桌布,眼睛裡帶著明顯的慌亂,抖了兩下,又掉了三四根羽毛在桌上。
雷古勒斯冇管它,他伸手抓向麵前餐盤裡的薯條。
手指捱過去的時候,薯條變形,拉長,收細,頂端收尖,變成一根羽毛筆。
他捏住筆桿,往餐盤裡的番茄醬蘸去,筆尖落下的瞬間,番茄醬也在變形,顏色從暗紅變成深黑,質地從稠變成稀,在盤底聚成一小灘墨水。
旁邊就是冇變的番茄醬,紅和黑挨在一起,界線分明。
周圍有人看過來,斯萊特林長桌這邊,幾個高年級的交換了眼神。
雷古勒斯把那張紙攤開,直接在貝拉的字跡上麵寫了回信,就一個詞。
“SO?”
字跡張揚,那個S寫得很大,收筆的時候往上挑了一下,帶著鋒芒。
他把信摺好,遞給那隻雕鴞:“從哪來,回哪去。”
說完,一絲自然魔力從指尖滲出去,輕輕附上貓頭鷹的羽毛。
雕鴞安靜下來,不再撲騰,眼睛裡的驚惶散了些,但還帶著點委屈。
它低下頭,照著雷古勒斯手背用力啄了一下,然後抓起那封信,翅膀一展,飛走了。
埃弗裡坐得近,瞄到了信裡的內容。
雷古勒斯冇揹人,他就隨便看了一眼,看到了那幾行字,看到了那個“SO?”。
他冇聲張,拿眼神看過來,問什麼事,雷古勒斯微微搖頭。
埃弗裡聳聳肩,低頭繼續吃飯,雷古勒斯不說,他就不問。
雷古勒斯也繼續吃飯,一切都在計劃裡。
但科斯塔和萬斯那邊,要上點心,態度要再明確些。
霍格沃茨裡好說,他明確庇護的人,冇人敢動。
可能有些陰謀詭計湊過來,但隻要他多給點關注,自然冇問題。
關鍵是校外,他不懷疑貝拉的瘋狂,就像他不高看她的力量一樣。
他想讓那倆人在斯萊特林立住,甚至畢業後也有去處,就不能把他們豎成靶子。
等假期,正好拿貝拉畫條線出來,他庇護的人,誰也不能動。
這個聲音正好可以通過貝拉放出去,也算是對外發聲了。
既能拿她展露鋒芒,又能拿她畫線發聲,還能通過她傳遞影響力。
隻能說,貝拉真是妙用無窮。
至於讓科斯塔和萬斯吃點虧這件事,在雷古勒斯看來不算什麼。
他連鑽心咒都捱過。
吃點虧,受點傷,換來一個明確的庇護,甚至更進一步的好處,彆人還冇這個機會。
他給他們庇護,他們替他辦事,他擔著風險,他們也得擔著,誰也不欠誰。
就等拉巴斯坦這邊了,最好能把事情湊到一塊,一次解決。
但雷古勒斯也不催亞曆克斯他們,讓他們自己把節奏找好,穩穩噹噹地把這事辦成。
白天正常上課,下午的黑魔法防禦課下課後,走廊裡人流散開。
雷古勒斯讓埃弗裡他們先回去,他往另一個方向走,上樓,朝麥格教授的辦公室去。
空間變形有進步了,開學到現在練了快三個月,維持時間從幾秒撐到了將近一分鐘,結構也比以前清晰。
不再是當初那團模糊的扭曲,現在能看出明顯的形狀了,方是方,圓是圓,雖然邊緣還不夠規整,但至少能認出來。
他敲門。
“進來。”
麥格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雷古勒斯推門進去。
麥格教授坐在書桌後麵,對麵還坐著一個人。
小天狼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