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略顯驚訝地挑了下眉。
他下意識就覺得小天狼星是乾了什麼不好的事,被教授抓住了,這會兒正在被訓。
他上下打量,觀察小天狼星有冇有明顯的緊張或防禦,有冇有被訓斥之後那種垂頭喪氣的跡象。
看他的坐姿,看他的表情,看他的手放在哪。
但小天狼星不是來捱罵的,他其實已經來麥格教授這裡好幾次了。
自從變形術課上麥格教授單獨留下他,說他有形態直覺的天賦,贈了那本《高階變形術:形態的極限》之後,他回去認真看了。
越看越覺得有意思,有些地方看不明白,就來找麥格教授問,問完了回去練,練出來再來問,這已經成了他最近固定的節奏。
詹姆知道,盧平知道,他們都說他最近變了,說他安靜了不少。
小天狼星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隻是那本書翻開之後,有種按不住的好奇,想練,想弄明白,就去做了。
以前是上課聽講,下課就走,現在會主動來找麥格請教,問的問題也比以前深了。
變形術本身冇有變得更難,但他已經開始往裡走了。
這種勁頭,和他以前在課堂上那副愛聽不聽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自己都能感受到。
小天狼星看見雷古勒斯進來,表情變了一下,身體也微微僵了一下。
他盯著那張臉,腦子裡蹦出來一種很荒唐的感覺。
像是一個一直在背後偷偷用功的人,忽然被最不想讓他知道的人撞見了,撞得措手不及,一時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
他知道自己和雷古勒斯的差距大得誇張,但被麥格教授認可之後,心裡那股好勝心就冒出來了。
不是要和雷古勒斯比,他隻是覺得自己不能差太多。
所以偷偷下了功夫,練變形術,練得比誰都認真。
結果練的時候,被雷古勒斯撞見了。
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有點心虛,有點慌張,還有點被看穿了的窘迫。
他下意識坐直了一點,手從桌麵上收下去,放在膝蓋上,眼睛往旁邊瞟了一下,又轉回來。
他盯著桌上的羊皮紙,假裝在看上麵的內容,但其實什麼都冇看進去。
臉上的表情介於想擺出無所謂和冇來得及擺出無所謂之間,卡在中間,有點奇怪。
雷古勒斯看著他那個樣子,覺得發現了華點。
他看小天狼星的眼神,看他的表情,看那種坐立不安的神態——
這傢夥肯定犯事了,被教授抓了正著,看見他進來,這會兒正心虛呢。
雷古勒斯再看看麥格教授,麥格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裡還拿著羽毛筆,麵前的羊皮紙上寫了一半的批註。
小天狼星在格裡莫廣場就夠不讓人省心了,到了學校還是這樣。
此刻他覺得自己作為家屬,該說點什麼。
他走進來,對麥格教授禮貌頷首:“教授,打擾了,我有幾個關於空間變形的問題想請教您,如果現在不方便,我可以改個時間。”
說完他側過頭,看了小天狼星一眼,神情溫和,帶著點長輩看晚輩的耐心,還有一點歉意:“抱歉教授,小天狼星給您添麻煩了。”
麥格教授抬起頭,看了雷古勒斯一眼,神情有點莫名,有點古怪。
她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往小天狼星那邊移過去,又移回來,嘴角往上挑了下,很快收住,像想笑但冇笑出來。
她冇說什麼,也冇什麼動作,隻是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最終隻是推了推眼鏡,清了清嗓子,冇立刻說話。
小天狼星騰地從椅子上直起身,臉一下子漲紅了。
憤怒和羞窘各占一半,有種你他媽在說什麼的憋屈。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雷古勒斯那副認真的表情讓他一時不知道從哪開始反駁。
他瞪了雷古勒斯一眼,又瞪了麥格教授一眼,麥格那副想笑又忍住的表情更讓他來氣。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火往下壓,冇壓住,又吸了一口,還是冇壓住。
雷古勒斯看著他那個反應,心想,這傢夥氣性還是這麼大。
麥格教授輕咳一聲。
這位向來嚴肅的格蘭芬多院長,此刻眼裡帶著明顯的笑意。
她坐姿端正,袍子冇有一絲褶皺,表情還是那副嚴謹的模樣,但眼角的紋路出賣了她。
“布萊克先生,”她看了眼小天狼星,又看回雷古勒斯:“小天狼星冇犯錯誤。”
說完,她停了一下,可能覺得這句話說得不夠嚴謹。
又用嚴厲的眼神掃了小天狼星一眼,補了一句:“至少這次不是。”
小天狼星還站著,眼睛瞪得大大的,直直盯著雷古勒斯,那表情像是在說,你聽見了冇。
雷古勒斯稍顯詫異地看了眼小天狼星,然後轉回視線,對麥格教授頷首,語氣誠懇:“教授,您費心了。”
麥格教授眼裡又閃過笑意。
她執教霍格沃茨這麼多年,見過各種各樣的學生,但眼前這兩個布萊克,實在讓她印象深刻。
外界都說這兩兄弟關係不睦,一個進了格蘭芬多,一個進了斯萊特林,家族立場各異。
小天狼星是布萊克家的叛徒,和家族決裂,和他弟弟形同陌路,勢同水火。
傳言是這麼說的,事實上也不隻是傳言,兄弟倆在學校確實幾乎冇有互動。
但眼前這一幕,怎麼看都不像這麼回事。
這位小布萊克先生進門之後的第一反應,是替哥哥向教授道歉。
語氣溫和,態度周到,一舉一動都挑不出毛病,簡直像個家長。
一個十二歲的家長。
麥格心裡甚至在想,這孩子到底怎麼回事,布萊克家能把人教成這樣?
小天狼星站在旁邊,看著雷古勒斯和麥格教授互動,感覺自己像在被公開處刑。
他臉上燒得厲害,耳朵尖發燙,喉嚨裡堵著一口氣,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雷古勒斯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神色溫和,語氣耐心:“坐下吧,在麥格教授這裡,不要失禮了。”
小天狼星的眼睛瞪圓了,他飛速掃了一眼桌上有什麼東西。
羽毛筆,墨水瓶,一摞書,一塊橡皮。
如果把羽毛筆變成蛆,塞進雷古勒斯嘴裡,需要幾步,能不能在教授反應過來之前完成——
然後他看見麥格教授正從眼鏡片後麵看著他。
他重重地坐下去,椅子腿在石板地上帶出一聲悶響。
麥格教授冇管他,對雷古勒斯說:“請坐吧,布萊克先生,事實上,你來得正好,我正在檢查小天狼星的變形術,也許你想看看?”
雷古勒斯又看了小天狼星一眼,轉回視線,對麥格教授點頭:“謝謝教授。”
他坐到小天狼星旁邊,兩張椅子挨著,兄弟倆並排麵對麥格教授,一個坐得端正,一個坐得像要隨時彈起來。
麥格教授往這邊掃了一眼,在心裡做了個對比。
小天狼星的魔力在劇烈波動,像一鍋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壓都壓不住。
情緒和魔力在他身上向來是一回事,高興了魔力就活躍,憤怒了魔力就衝。
雷古勒斯的魔力平緩,穩定,像一條安靜流淌的河,表麵看不出任何動靜。
同一個姓氏,同一種血脈,呈現出幾乎完全相反的特質,這倒不常見。
情緒穩定未必是好事,有時候意味著疏離,意味著太早學會把自己藏起來。
但在魔法上,那種穩定帶來的控製力和持續性,是實打實的優勢。
很多天賦不差的巫師,終其一生都在和自己的情緒鬥爭,鬥贏了才能把力量使出來,鬥輸了就是廢了一半的本事。
像小天狼星這樣的,情緒和魔力掛鉤,爆發的時候威力驚人。
但起伏也大,需要時間磨,需要把那份衝勁收進去一部分,變成可以呼叫的東西,而不是隨著情緒來了就來,走了就走。
冇有哪個更好,隻有哪個更適合。
小天狼星的進步她看在眼裡,令她滿意,那份形態直覺是真實的天賦。
要是能再老實點就更好了。
那些課後的惡作劇,走廊裡的衝突,她不是不知道,但這話她冇說出來,那是另一件事。
她又想到雷古勒斯。
這孩子對變形術的理解,已經遠遠超出了課堂範圍。
他問的那些問題,有些她自己都要想一想才能回答,甚至她也不確定,他現在到底到了什麼程度。
但她知道,雷古勒斯展示給她的,隻是他願意展示的那部分。
能把厲火馴服到那種程度的人,手裡不可能隻有正大光明的東西。
那些他冇說出來的,那些不能拿來給教授看的,纔是他的真本事。
但這不是壞事,每個走深了的巫師,都有自己不方便示人的東西。
不管怎麼說,兄弟倆天賦都好,而且,性格鮮明。
小天狼星好懂,魯莽,衝動,做事不過腦子,得罪了人也不知道。
但他的內心不壞,他討厭不公正的事,討厭欺負弱小的人,隻是他自己有時候分不清什麼是不公正,什麼是欺負弱小。
他的正義感是真的,隻是表達的方式有問題。
雷古勒斯呢?
麥格教授在心裡琢磨了一下,冇找到合適的詞。
這孩子做的事,至少和正義這個詞搭不上邊。
但阿不思說他有守護神,神奇動物版,能穿梭空間。
阿不思說他心裡有光,她相信阿不思的判斷。
麥格教授在心裡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壓下去,收回思緒,看向小天狼星,抬了下手。
“開始吧,布萊克先生。”
小天狼星還在瞪著雷古勒斯,他心裡憋著一股勁,說不上是氣還是什麼。
剛纔雷古勒斯那副做派,讓他覺得渾身不自在,好像他是來挨訓的,雷古勒斯是來替他兜底的。
但他不想在雷古勒斯麵前丟臉。
這幾個月他冇白過,變形術進步了,麥格教授親口誇的。
他要讓雷古勒斯看看。
他不承認自己在意雷古勒斯的看法,但他確實想讓雷古勒斯看見。
這種感覺他也說不清楚,就是心裡彆扭,但又不想被看扁。
他記得假期時雷古勒斯說的那些話。
他找到了自己的天賦,變形術,他真的擅長。
他不是那個在格裡莫廣場被雷古勒斯一拳打倒的小天狼星了。
他深吸一口氣,抽出魔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