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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到我們隨時可能麵臨家族親戚的人身威脅。
趙警官通過特殊申請,把我和堂姐暫時隱秘安置在鎮上的婦聯庇護站裡。
我第一次睡了個冇有恐懼的覺。
第二天清晨醒來,我習慣性地按開放在枕頭邊的手機。
螢幕上密密麻麻跳出四十七條未讀訊息紅點。
全部都是來自家族群。
大伯在群裡發了一段長達六十秒的語音。
我點開,刺耳的罵聲瞬間灌滿整個房間。
“許建保你這個廢物,連你自己生出來的下賤女兒都管不住。”
“我們許家祖祖輩輩積累下來的臉麵,這次算是被這個白眼狼徹底丟進糞坑裡了。”
大伯母緊跟著在下麵發文字附和。
“我早就一眼看透了。”
“這掃把星丫頭跟她那個丟下男人跑路的媽一樣,骨子裡就不是什麼安分的正經東西。”
三姑還在群裡煽風點火。
她甚至直接截圖轉發了一條堂哥許浩傑昨晚剛發的朋友圈。
“平時好心接濟窮酸親戚,結果反被親堂妹設局誣陷敲詐。”
“這年頭,好人真的是一點好報都得不到。”
那張截圖下麵,清一色都是當地狐朋狗友的同情和安慰。
從始至終,我爸都隻有沉默。
僅僅過了半個小時。
緊接著堂哥在本地發出我和趙警官在一起的視訊,說我“為了錢誣陷親戚”。
評論區的惡毒言論像潮水一樣湧入。
【現在的女的就是想錢想瘋了吧。】
【自己穿成那種浪蕩樣還有臉怪彆人多看兩眼。】
【來著大姨媽還饑不擇食去勾引男人,太噁心了。】
我把手機摔在床上,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裡。
堂姐從上鋪爬下來。
她一言不發地緊緊抱住我的肩膀。
我們兩個人在這間逼仄的屋子裡,眼淚無聲地流了滿臉。
快中午的時候,趙警官帶來了一個壞訊息。
案子雖然已經正式走完了刑事立案流程。
許浩傑確實涉嫌極其嚴重的強製猥褻罪。
如果堂姐這邊的證詞能被法庭採納,甚至可以追加追訴多年前的舊案。
“但是。”
趙警官的眉頭擰成了死結。
“你大伯花重金連夜從市裡最大的律所請了一位名氣極大的大律師。”
“那人最擅長的就是打這種證據鏈模糊的性騷擾擦邊球案件。”
聽到這句話,我剛剛熱起來的血瞬間涼了半截。
大伯家早年在鎮上做了二十多年的建材批發生意。
他們家彆的冇有,就是手裡根本不缺用錢砸人的底氣。
而我僅僅是一個還冇畢業的高中生。
就在這時候,庇護站的門被敲響了。我以為是親戚找上門來,手緊緊攥住。
門被人從外麵緩緩推開。
站在門外的並不是凶神惡煞的許家親戚。
而是一個穿著洗到發白、袖口起球的藍色舊外套的瘦弱女人。
她看清我臉的那一瞬間,大滴大滴的眼淚直接奪眶而出。
“初夏”
“媽媽終於找到你了。”
我整個人徹底愣在原地。
七年。
她走了整整七年。我無數次在深夜想過她會以什麼方式出現,卻從冇想過是在這裡。
心底的委屈像決堤的洪水一樣衝破了所有的偽裝。
我開口的聲音帶著哭腔。
“你為什麼現在纔來?”
她從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厚厚的。
全是法院傳票的影印件。
七年裡她打了四次撫養權官司,全部敗訴。
許家全族作證說她“精神不穩定,有暴力傾向”。
最後一次,她因為在法院門口跪了三天被拍了照,成了許家在庭審上的“證據”。
我接過那遝紙,看見她寫的一封封申訴書,字跡工整到卑微。
堂姐在旁邊小聲說:“初夏你媽媽從來不是他們說的那種人。”
我深吸一口氣,把那厚厚的信封珍重地放在枕頭旁邊。
“既然你今天找過來了,那以後就彆再丟下我走了。”
她紅著眼睛死死抓住我的雙手,點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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