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
媽媽帶來了一個法律援助律師,姓陳。
陳律師聽完我和堂姐的完整陳述後,列了一張證據清單。
“傷情鑒定有了,筆錄有了,但還缺關鍵物證。許浩傑在廚房碰你的時候,你身上的衣服還在嗎?”
我痛苦地搖了搖頭。
“當時我被爸爸拽出去毒打,那件衣服當晚就被我爸嫌噁心當垃圾扔了。”
陳律師歎了口氣,轉頭看向堂姐。
堂姐那邊更難。
十四歲時候的物證早就不可能存在。
陳律師沉思片刻:
“那就從人證和電子證據突破。他主動發視訊的行為反而暴露了他的心虛。”
就在這個時候,趙警官那邊傳來了振奮人心的突破性訊息。
案發當晚,警方依法強製扣押了許浩傑的手機作為涉案物品,意外發現一個加密相簿。
裡麵全都是他偷拍不同女性的極其下流的照片和視訊。
更讓人震驚的是,受害者不僅有堂姐初晴的舊照。
甚至還發現了村裡另外兩個未成年女孩被騷擾留下的影像記錄。
警方拿到證據的訊息,很快就通過某種渠道傳到了大伯那邊。
大伯這次徹底坐不住了。
距離開庭還剩下不到一週的時間。
大伯花錢在村裡雇了一個常年好吃懶做的老光棍。
他在筆錄裡信誓旦旦地說,案發當晚他剛好路過院牆。
他親眼看見是我主動拉著許浩傑的胳膊進的廚房。
他甚至還要發毒誓,說我平時在村裡就經常穿得極少在大街上亂晃勾引男人。
趙警官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陳律師冷笑:“他們急了纔會犯蠢。這個證人經不起盤問的。”
事實正如陳律師所料。
趙警官幾個專業問題拋過去,老光棍立刻語無倫次,供詞前後矛盾。
僅僅用“偽證罪”警告一番,老光棍當場就交代是大伯給了他三千塊錢讓他來的。全程錄音。
開庭前三天,我爸突然來庇護站找我。
“初夏爸不是來接你回去的。你大伯找我談了,說隻要你撤案,他把老家那塊宅基地過戶到我名下。”
他停頓了一下,補了一句:
“那塊地值三十多萬”
“爸,你賣的是我。”
“你這就是為了三十萬,明碼標價把我論斤給賣了。”
他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開庭那天下大雨。法院門口圍了不少人。
案子在本地已經傳開了。
許浩傑穿著體麵,大伯坐在旁聽席上,表情嚴肅。
我和堂姐坐在原告席,堂姐的手攥著我的袖子,手心全是汗。
陳律師坐在我們旁邊,麵前攤開一摞檔案。
法官敲響法槌,庭審正式開始。
僅僅幾次交鋒後,相簿證據一出,一切便已經塵埃落地。
許浩傑當庭被捕,涉嫌多起強製猥褻罪,數罪併罰。
大伯因教唆偽證,另案處理。
走出法院高高的台階時,堂姐轉過頭深深地看著我:
“許初夏,謝謝你冇有跑。”
判決下來後三姑率先改口:“我早說浩傑那孩子不正經,小時候就偷看女廁所!”
二嬸把所有關於我的聊天記錄刪了個乾淨,還私信我:
“初夏,二嬸當時不知道實情,你彆怪二嬸。”
村裡曾經被堂哥拍過照的另外兩個女孩的家長找上門來,跪著求大伯母賠償。
大伯母坐在院子裡嚎啕大哭,說自己也是受害者。
不久後,我們離開了庇護站,媽媽在市裡租了一間一居室。
距離高考還有五十七天。
學校依舊保留了我的學籍,我冇日冇夜地把自己埋在堆積如山的試卷和錯題本裡學習。
像一台不知疲倦的刷題機器。
媽媽每天五點起床做早飯,晚上十一點等我回來熱牛奶。
堂姐在趙警官和陳律師的熱心幫助下,也成功從大伯家的魔爪裡徹底解脫出來。
她在市中心繁華的一條商業街上找了一份奶茶店的收銀工作。
還報了成人自考大專的輔導班,每天下班就在狹窄的出租屋裡熬夜背書。
高考那兩天,媽媽全程在考場外麵等。
她不敢站在家長堆裡,因為她穿得太舊了,又怕給我丟人,就躲在馬路對麵的公交站台下麵,踮著腳張望。
但我每次走出考場大門。
我都能在第一眼精準地找到她站立的位置。
成績出來那天,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全省排名前一百。
媽媽看著螢幕,哭了第不知道多少次。
填誌願的時候我冇有任何猶豫,直接選擇了京城最好的重點大學的心理學專業。
出發那天,堂姐從奶茶店請了假來送我。
列車啟動。窗外的站台往後退,媽媽和堂姐的身影越來越小。媽媽一直對我揮手。
手機響了一聲。是一條微信。
傳送人是爸爸。
“初夏,聽說你考上大學了。爸以後還能見見你嗎?”
我看了三秒鐘,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
冇有回覆。
列車穿過隧道,眼前先是一片漆黑,然後猛地湧進滿車廂的陽光。
我閉上眼睛,感受光落在眼皮上微微發燙。
新的人生,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