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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母根本攔不住身手矯健的民警,隻能乾瞪眼。
我們徑直推開院子西側那間采光極差的偏房木門。
屋裡冇開燈,空氣渾濁。
堂姐蜷縮在硬木板床上,身上裹著一床厚厚的舊棉被,連頭頂都蒙得死死的。
趙警官走上前,在看到堂姐手腕的那一瞬間,我的呼吸徹底停滯。
堂姐細瘦的手腕上胡亂纏著幾圈簡陋的醫用紗布。
大片暗紅色的鮮血正順著紗布邊緣一點點滲出來,把床單染紅了一小片。
我雙腿發軟,直接跪蹲在床邊。
我握住她冰涼的手指,聲音抖得完全不像是我自己發出來的。
“姐是我害了你嗎?”
堂姐聽到我的聲音,緩慢地睜開紅腫的眼睛。
她先是像隻受驚的兔子一樣驚恐地看向房門方向,在反覆確認大伯冇有跟在警察後麵進屋後。
她才乾涸著嗓子,一點點吐出字眼。
“初夏我爸早上發話了。”
“他說隻要我今天敢走出這個院子去派出所給你作證,明天他就把我綁起來,嫁給山裡那個瘸子換彩禮。”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冇有受傷的那隻手,慢慢捲起了右手的長袖。
那是何等觸目驚心的一條手臂。
從脆弱的手腕一路延伸到手肘的彎曲處,密密麻麻,全是刀片劃過留下的新舊交疊的傷疤。
這些並不是這兩天被逼急了才割出來的痕跡。
有很多疤痕已經結痂變成了泛白的硬肉。
有些則是剛長出嫩肉的粉紅色。
“許浩傑第一次藉口進我房間碰我的時候,我當時剛剛過完十四歲的生日。”
堂姐的聲音很輕,像在說彆人的故事。
我聽著這平靜的敘述,隻覺得胃裡翻江倒海,噁心感直沖天靈蓋。
“我當時嚇壞了,哭著跑去告訴我媽。”
“我媽轉身就死死捂住我的嘴,狠狠打了我一個重重的耳光。她罵我小小年紀不學好,腦子裡淨想些醃臢下賤的臟東西。”
“我後來鼓起勇氣去告訴我爸。”
“我爸抽著煙說,浩傑是你嫡親的親哥哥,他隻是不知道輕重跟你鬨著玩。”
“從那以後,我就再也冇有向任何人開過口了。”
趙警官蹲下身子,從警服口袋裡掏出紙巾遞過去。
她職業生涯見過無數罪惡,此刻語氣卻輕柔得讓人鼻酸。
“初晴。你願意現在跟著我走,去一趟安全的地方做個詳細筆錄嗎。”
“隻要你敢說出真相,你的陳年舊案和初夏的案子,完全可以併案處理,把壞人繩之以法。”
堂姐瘋狂搖頭。
大伯母躲在門外的院子裡,扯著嗓子大聲威脅。
“許初晴。你要是還要點臉皮,就給我死在屋裡彆出來丟人現眼。”
我死死握住堂姐完好的那隻手,目光堅定地看著她的眼睛。
“姐。你半夜推我出門的時候,你讓我跑得越遠越好永遠彆回頭。”
“現在你看到了,我一步都冇跑。”
“我站在這裡,是要給自己討一個堂堂正正的公道。你要不要一起?”
堂姐看著我發紅的眼睛,大滴大滴的眼淚砸在床單上。
但這一次再也冇有搖頭。
趙警官當機立斷,當場就在屋裡拿出現場執法記錄儀,對堂姐做了一份最基礎的初步詢問筆錄。
隨後,兩名民警左右護著堂姐,直接帶她走出了家門。
大伯不知道從哪裡收到風聲,騎著摩托車瘋狂衝回村裡攔截。
他張開雙臂死死擋在警車前麵,卻被配槍民警毫不留情地強行按到路邊。
警車啟動。
大伯在車後麵追著跑,拍著車窗威脅:“許初晴你要是敢出去胡說八道,你就不是我許建保的女兒!”
堂姐緊緊縮在警車後排的座位中間。
堂姐縮在座位上,渾身發抖,但冇有要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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