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大陸酒店。
雨水敲打著酒店外的玻璃幕牆,細密、冰冷,彷彿不帶情緒的審判。
大廳空曠安靜,水晶吊燈自高空垂落,光線鋒利得像一柄無形的刀刃。
卡戎站在經理室門外。
白手套一塵不染,背脊筆直。
他輕輕敲門。
裡麵傳來低沉而平穩的聲音:“請進。”
卡戎推門而入。
室內冇有點燃壁爐。
窗外的城市燈火被雨水拖拽成長長的模糊光影,像被拉扯成一團、有些扭曲的秩序。
溫斯頓正坐在書桌後,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燈下微微晃動。
卡戎停在書桌前兩步的位置。
這是他們之間永遠恰到好處的距離。
“晚上好,先生。”
“晚上好,卡戎。”
卡戎將一隻黑色信封放在大理石桌麵上。
封蠟已被開啟。
信封裡隻有一頁紙張,整齊乾淨,冇有多餘摺痕。
卡戎語調平穩:
“先生,高桌傳下的第二項指示已經完成。”
溫斯頓冇有立刻去看。
他隻是抬眼看向卡戎。
“完全執行了嗎?”
“是的。”
卡戎繼續陳述,語氣毫無波瀾。
“雷恩醫生的車輛已完成升級。”
“防彈等級提升至B7標準。”
“動力係統和引擎部分已優化。”
“同時,已在車輛電子控製模組內嵌入監控單元。”
書房的空氣彷彿又冷了一寸。
卡戎補充:“但依照您的吩咐,所有改動已如實告知威克先生。”
房間內安靜了一瞬,雨聲忽然變得格外清晰。
溫斯頓這才低頭,開啟信封。
紙上隻有兩行文字,冇有簽名,隻有高桌印章的編號標記。
溫斯頓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節奏均勻。
片刻後,他將那頁紙重新摺好,放回信封。
抽屜開啟——裡麵已經躺著另一隻黑色信封。
那是數日前,由高桌報信者親自送達的決議。
同樣隻有一頁紙,內容簡潔而冷酷——
「經高桌會十一位席位成員簽署通過(為規避利益衝突,排除一席),授予文森特·比賽特·葛拉蒙侯爵最高統治者的權利,以執行一項特彆任務。」
然後是十一位成員的簽名。
自那一刻起,侯爵在決議範圍內,對大陸酒店來說——
既是法官。
也是陪審團。
更是司令官。
溫斯頓將新的信封放入抽屜,合上。
鎖釦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卡戎。”
“是,先生。”
“診所那邊的人——暫時保持距離。”
“不要主動接觸。”
“也不要刻意引導。”
他抬起目光,語氣平靜得近乎溫柔。
“我們現在,隻做觀望。”
卡戎微微點頭:“明白,先生。”
房間重新歸於安靜。
雨仍在下。
溫斯頓低聲感歎:“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是的。”卡戎聲音平靜:“侯爵主導,他們的目標——雷恩醫生。”
空氣微不可察地再冷了一寸。
溫斯頓抿了一口酒。
“若拒絕配合,將被視為‘資產失控’。”
他忍不住失笑:“他們總喜歡用這種看上去優雅的措辭。”
卡戎低聲補充:“侯爵很年輕。”
溫斯頓目光未動,語氣依舊溫和:“年輕人總是迫不及待地想證明自己。”
“哪怕是在一張比他年長百年的桌子前。”
卡戎輕聲問:“我們是否提前做準備?”
溫斯頓嘴角浮起淡淡弧度。
“準備什麼?”
“如果高桌開始下一步。”
他站起,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燈火在雨幕中鋪展,像一張棋盤。
“那就不再是安插人員,升級車輛。”
“而是發動戰爭。”
空氣再次沉入無聲。
卡戎低聲問:“若真如此,我們是否執行?”
溫斯頓冇有立即回答。
他望著紐約。
“卡戎。”
“是,先生。”
“你覺得,一個能讓死人重新活過來的人——應當歸於誰?”
卡戎沉默兩秒。
“理論上,應歸於上帝。”
“是啊。”溫斯頓輕聲說,“現在,有人想當上帝。”
他緩緩轉身,“我的朋友,你覺得誰可以勝任這個角色?”
卡戎想了想,冇有答案,他搖頭。
溫斯頓繼續。
“有人認為他隻是醫生,有人認為他遠不止如此。”
“但有一點是一致的——所有人都想擁有他的醫療保障。”
“而現在,有人想擁有更多——那屬於禁忌的部分。”
卡戎顯然明白溫斯頓話裡的含義,他忍不住問道。
“先生,高桌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他們真的認為,那位醫生是可以被掌控的嗎?”
溫斯頓看向卡戎,語氣變得十分認真:
“我的朋友,你問到了最核心的問題。”
他微微停頓。
“看上去,似乎是他們真的想把那位醫生據為己有。”
“但是,卡戎,在討論任何問題之前,首先要假設:”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而是聰明絕頂的人。”
卡戎輕輕頷首,卻仍然困惑:“那我不太明白,先生。”
“如果他們很聰明,為何要做這種明顯會得罪醫生的事情呢?”
“而且……”他略微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不僅僅是醫生,他們似乎是在得罪所有人。”
溫斯頓笑了。
“你隻看到了表麵。”
他緩緩坐下,端起酒杯,再次抿了一口。
“這個世界的執行,有著它自己的規則所在。”
“現在,所有人都預設的一條規則是——醫生不可被傷害,他的安全不可被侵犯。”
“就像大陸酒店內不得殺人;血誓必須被遵守一樣。”
他語氣平緩,卻極具分量。
“在這條規則之下,醫生身上發生的任何事,都會暴露他的性格、喜好、處事原則。”
“他對外選擇得越多,出手得越多,就越容易被人看清,就越被眾人所瞭解。”
“同樣也意味著——其他人更能針對醫生的行為模式,來知道如何達到自己的目的。”
卡戎沉默。
溫斯頓繼續道:
“有時候,”
“如果有人想對醫生做什麼——隻要不危及他的安全,很多人都會選擇旁觀,甚至樂見其成。”
“向醫生示好——若醫生接受了你的善意,那我就控製了你;你的善意,也就成了我的善意。”
“對醫生不敬——那你本身,就會成為彆人獻給醫生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