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安靜地落在診療室裡。
與索菲原本夢想的不同,“奇蹟”不是光芒萬丈的神蹟,隻有一位醫生輕輕抬手,神經訊號就重新接通。
母親的手指再次緩慢屈伸。
這一次,似乎更加穩定。
索菲忽然上前一步。
“抱歉,醫生,請問能讓我現在進行一下測試嗎?”
她語氣依然冷靜,但呼吸明顯急促。
伊森點頭:“當然。”
她立刻蹲到母親麵前,職業狀態瞬間迴歸。
“媽媽,看著我。”
克萊爾的目光緩慢聚焦。
“嘗試握我的手。”
她把手遞過去。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已經做好“什麼都不會發生”的心理準備。
然而下一秒,母親的手指緩緩收緊。
不是痙攣式抓握。
是有方向、配合指令的明確響應。
索菲瞳孔驟縮。
“再放開。”
鬆開。
動作雖然遲緩,但完全受控。
索菲的手開始發抖。
她強迫自己冷靜。
“抬一下右腿,媽媽。”
克萊爾的股四頭肌輕微繃緊。
腳跟離開踏板一厘米。
隻有一厘米。
卻是三年來從未發生過的一厘米。
索菲立刻去觸診肌張力。
肌張力在下降,冇有消失,隻是下降。
她又迅速測試膝反射。
仍然亢進,但幅度明顯減弱。
她停住了。
大腦在高速運轉。
這不可能是安慰劑,也不是瞬間神經興奮。
脫髓鞘病變不可能在幾分鐘內出現功能性改善。
除非——
她抬頭看向伊森。
那一瞬間,她的專業體係第一次出現無法解釋的空白。
“神經傳導……在恢複。”
她說出這句話時,聲音是發緊的。
“不是代償。不是假象。不是短暫興奮。”
她的目光在母親與伊森之間來回移動。
“這是結構層麵的改善。”
她的世界觀似乎重新組織了一遍。
伊森冇有說話,隻是平靜地看著她。
索菲慢慢站起身,語氣難以置信:“這不屬於現代神經科學。”
伊森語氣溫和:“也許它屬於另一種科學。”
診療室再次安靜下來。
索菲低頭看著母親還在緩慢活動的手指。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她是來尋求奇蹟的。
但當奇蹟出現時,她竟然有點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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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森等她消化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現在隻是第一階段。”
索菲抬頭。
此刻她已經恢複了部分冷靜,母親的好轉讓她很興奮,但這麼多年的醫學知識似乎完全成了一個笑話。
“第一階段?”
伊森說道:“脫髓鞘不是單一部位的問題。”
“中樞神經係統是分節段、分割槽域受損。”
他看向克萊爾的下肢。
“我剛纔處理的是主要傳導通路——優先恢複基礎運動訊號。”
索菲立刻反應過來。
“主束優先。”
“對。”
伊森冇有做過多解釋。
“長期病變不僅是髓鞘脫失,還有軸突功能低下、神經膠質反應、慢性炎性環境。”
“如果一次性全部‘重建’,神經係統會出現過載反應。”
索菲的眼神一緊。
“類似神經興奮風暴?”
“可以這麼理解。”
伊森點頭。
“身體需要適應,神經網路需要重新整合。”
他看著她:“所以,可能需要兩到三次治療,分階段完成。”
索菲慢慢點頭。
這不是暴力改寫,而是循序漸進的係統重建。
“現在恢複到什麼程度?”她問。
伊森思考了一秒。
“運動主通路大概恢複了30%左右。”
索菲猛地看向母親。
30%。
已經能抬腿。
那如果60%、80%呢?
伊森繼續說道:
“感覺傳導暫時還冇有完全開啟。”
“避免過度刺激——長期抑製的神經突然恢複,會有疼痛、錯覺甚至痙攣反跳。”
索菲點頭。
“接下來兩週內,避免高強度複健。”
“輕度運動。低負荷訓練。不要著急嘗試站立。”
索菲本能迴應:“循序重建神經環路。”
“對。”
伊森看著她。
“你比我更清楚康複的節奏。”
這一句話,讓她呼吸微微一頓——似乎被可以製造奇蹟的醫生認可了。
“另外——”伊森補充:“情緒穩定很重要,神經係統對壓力非常敏感。”
索菲輕輕點頭,她當然知道。
她這三年最怕的就是母親情緒低落後症狀加重。
“第二次治療,在一週後。”
“第三次視恢複情況決定。”
他停頓了一下。
“理論上——可以恢複到接近發病前的功能水平。”
索菲眼眶微紅,卻冇有落淚。
她是護士,她見過太多生離死彆和身體功能一步一步的衰退。
無能為力。
這是第一次——看到衰退被成功逆轉。
她忍不住問道:“還會複發嗎?”
“我認為不會。”伊森微微一笑。
“不過,我畢竟不是上帝。”
空氣再次沉靜下來。
母親的手再次動了一下。
索菲低頭看著那隻手。
再抬頭時,她的目光已經不同。
不是懷疑和震驚,而是一種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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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的母親被送到旁邊休息區。
診療室裡隻剩下伊森、索菲和凱文。
短暫的安靜後,凱文先開口。
“我記得這裡的收費標準……”他語氣認真,“還有就是可以分期支付的,對吧?”
儘管他是有了些名氣的演員,但這幾年事業起伏不定。
一下子拿出這筆錢,還是有一些壓力的。
“是的。”伊森點了點頭。
索菲開口問道:“抱歉,具體費用是多少?”
伊森剛要開口,凱文已經小聲的跟索菲說明。
“我可以分期。”索菲冇有任何猶豫,“必要的話也可以走醫療貸款。”
她說的是——我可以。
“索菲……”凱文開口勸說,“我這裡有……”
“不,”她語氣非常冷靜,“這是我自己的責任,而且這個價格,已經遠低於我的預期。”
不愧是我看中的未來護士,三觀很正!
放心,妹子你要做的就是加入診所好好乾,其它的都不是問題!
伊森覺得時機已經成熟。
這時候提出邀請,雖然多少有點“挾恩圖報”的微妙味道。
但如果有人剛剛救了你的母親,又打算給你一份朝九晚六,雙休冇有夜班倒班,收入還翻倍的工作——
那就讓這種“挾恩圖報”來的更猛烈一些吧!
“英曼小姐,”伊森開口,“或許現在說這個不太合時宜。”
“但我想邀請你,來雷恩診所工作。”
空氣停頓了一秒。
凱文眨了眨眼睛,懷疑自己聽錯。
索菲有些錯愕:“你是認真的嗎?醫生?”
“當然。”
伊森理所當然。
“我們診所目前隻有一位醫生,急需專業的護士。”
“剛纔的交流過程,我認為你很合適,完全可以勝任這份工作。”
他停頓了一下。
“如果選擇加入雷恩診所,你母親的治療將會轉為員工福利——直係血親,終身內部醫療覆蓋。”
索菲的呼吸微微一頓。
“另外,診所的工作時間是早九點到晚六點,週末休息。”
“不是大醫院的輪班製。”
“薪資方麵——”
他看著她。
“我不確定你當前的水平,但,診所將在你提供收入流水的基礎上進行翻倍。”
這些話說完。
凱文沉默了。
索菲沉默了,也心動了。
她最擔心的,並不是錢。
而是未來某天母親再度惡化時,自己無力承擔。
但顯然,這位醫生把所有情況都考慮到了,她完全想不到任何拒絕的理由。
“雷恩診所需要你,英曼女士。”伊森語氣誠懇,但冇有催促:“你可以考慮一下,下週帶母親來複診時給我答覆。”
診療室裡隻剩下呼吸聲。
索菲深吸一口氣。
她看著母親緩慢卻真實地活動雙腿。
感受著這家診所裡井然有序卻明顯超負荷的運轉。
“謝謝你,醫生,我願意加入。”她終於下定決定:“我可能需要一週時間做交接工作。”
伊森幾乎是立刻笑了。
他伸出手。
“歡迎加入雷恩診所,英曼小姐。”
索菲握住。
這一刻,雷恩診所終於正式加入了一名醫護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