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重新回到診所上班的第三天,世界看起來恢複了“正常”。
那天晚上好多人從這個世界上消失,而新聞裡卻冇有相關報道。
警察係統裡,也找不到任何異常記錄。
彷彿那場綁架,從未發生過。
布魯克林的居民,甚至懷疑那天晚上聲勢浩大、連直升機都出動的火拚,是不是自己做了個夢。
真正瞭解內情的人都知道——這件事情看似結束了,但卻是某些動作的開始。
原本誰都看著不爽卻又無可奈何的邪教團。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變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名單被一條條覈對。
關聯被一層層剝離。
不到一週,就徹底被清除。
所有還活著、還可能留下些什麼痕跡的人,都冇有留下後續。
冇有審判,冇有談判,甚至冇有“警告”。
就像是一場無聲的手術——病灶被完整切除,連複發的可能性都被一併帶走。
某些地下渠道在一夜之間消失。
幾個原本活躍的中間人再也冇有露麵。
連“傳言”都很快斷了線。
這似乎不是複仇,更像是在一場糾錯。
-----------------
娜塔莎並冇有像伊森想象中那樣,第二天就把他拖進某個封閉空間,然後開始一係列的“身體素質測試”或者“抗打擊訓練”。
相反,她先動手安排整理的,是他的生活。
似乎是認真的打算履行一個行政助理的職責。
伊森原本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覺得自己接下來的日子,多半會被徹底打亂。
自由被壓縮,每一步都被人盯著。
結果並冇有。
他的生活節奏,幾乎和之前一模一樣。
該上班的時候上班。
該下班的時候下班。
診所裡的日常,病人、記錄、手術,一切照舊。
唯一的區彆是,身邊多了一個“助理”。
而這位助理,在診所裡、在公寓,冇有任何存在感。
她不插手他的工作,不乾預他的節奏,甚至很少主動說話。
隻有在外麵,伊森纔會真正意識到她的存在。
她會在他開車的時候,像是隨口聊天一樣講解:
——什麼時間段最容易被跟蹤;
——怎麼判斷自己是不是已經被盯上;
——哪條路看著視野開闊,卻反而極其危險;
——哪條路有天然遮擋,更適合脫身;
——哪些紅綠燈可以停,哪些地方,絕對不能停。
外出吃飯,餐廳還是他原本常去的那幾家。
隻是座位早就被提前預訂好。
點單時,他甚至不用思考。
娜塔莎總能給出幾條“高質量”的建議,他大多數時候,隻需要無腦選第一個。
伊森原以為,所謂“被保護”,意味著被限製、被監控、被剝奪自由。
可真正發生的,卻更像是——
有人替他擋掉了所有多餘的噪音。
決定,依舊是他自己在做。
隻是決定之後,執行這件事,變得異常絲滑、順暢。
他當然知道,這樣下去不行。
繼續下去,自己遲早會變成生活無法自理。
可問題是——真的太舒服了。
這種被精心安排好一切的感覺,太容易讓人沉迷了。
伊森不得不承認——他其實,還挺享受的。
-----------------
而黑寡婦的“訓練安排”,開始得比伊森想象中隨意得多。
冇有什麼正式課程。
這天下午,診所剛關門,
娜塔莎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看了一眼伊森。
“換鞋。”她說。
“什麼?”
“適合跑步的那種。”
伊森愣了一下,還是照做了。
冇有去健身房。
也冇有去靶場。
娜塔莎帶著他,直接走進了街區。
人行道。
便利店門口。
街角的咖啡館。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第一課。”
她一邊走,一邊像是在隨口聊天,
“彆想著反擊。”
“你現在的身體條件、反應速度、近身經驗——”
她看了他一眼,“正麵對抗,九成會死。”
“那剩下的一成呢?”
“運氣。”娜塔莎毫不猶豫。
她停下腳步,站在一個十字路口前。
紅燈。
行人等候。
“現在。”
她突然說道,“你覺得哪裡不對?”
伊森愣了一下,下意識四下張望。
車流正常。
路人低頭看手機。
咖啡館裡有人在排隊。
“一切都很正常。”
他說。
“這就是問題。”
娜塔莎回答。
她伸手,輕輕點了一下他的肩膀。
“正常,是最容易藏危險的地方。”
他們繼續往前走。
娜塔莎開始不斷地丟擲問題。
“那個靠在路燈旁的人,你第一眼看到他了嗎?”
“你覺得剛纔那輛車,是在找車位,還是在等人?”
“你有冇有注意到,這條街從剛纔開始,少了一個聲音?”
伊森一開始回答得很慢,甚至答不上來。
娜塔莎也不糾正,隻是繼續走,繼續問。
漸漸地,伊森慢慢的有了感覺——他突然停住了腳步。
“等等。”
“剛纔那個路口,有人原本站在自動售貨機旁。”
“現在不見了。”
娜塔莎冇有回頭。
“然後呢?”
伊森的心跳開始加快。
“他消失的方向,是我們前方。”
“而且……剛纔那輛白色廂車,發動機還冇熄火。”
娜塔莎終於轉過身,看著他。
“現在第二課。”
她的語氣依舊平靜。
“彆確認。”
“彆回頭。”
“彆試圖搞清楚發生了什麼。”
她抬手,指向左側一條看起來更窄、更雜亂的小巷。
“跑。”
伊森冇有猶豫。
他轉身就跑。
冇有什麼規劃或者思考,隻有一個念頭——離開這裡。
身後並冇有追逐聲,也冇有槍聲。
可那種被盯上的感覺,卻始終冇有消失。
直到他們拐進第三個路口,那種感覺才消失。
娜塔莎抬手示意停下。
伊森彎著腰,大口喘氣。
“感覺到了嗎?”
伊森點了點頭。
“你覺得自己輸了嗎?”她問。
伊森搖頭。
“那你贏了嗎?”
他想了想,還是搖頭。
娜塔莎這才露出一個很淡的笑。
“這就對了。”
“對你來說,目標隻有一個。”
她看著他,語氣認真而冷靜。
“在真正的危險發生前,身體提前開始遠離它。”
伊森直起身,心跳還冇完全平複。
“這怎麼能做到?”
娜塔莎看著他,“多看,多想,多感受。”
“經曆的越多,你就越能分辨出那種危險來臨前的感覺,就越能提前預判。”
她轉身,繼續往前走。
“當然了,對你來說,真實經曆還是算了。最合適的,還是幫你營造出那種危險感。”
-----------------
相比娜塔莎的危險感知訓練,
約翰給伊森的,更像是陪練。
多數時候,隻是兩個人站在空曠的地方,反覆對峙、反覆嘗試。
約翰負責承受。
伊森負責控製。
伊森很早就意識到——
暗影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能不能得到力量”。
恰恰相反。
暗影太容易迴應了。
隻要他稍微鬆開一點精神防線,力量就會源源不斷地湧上來,像是在催促他:
——再多一點。
真正困難的,是在得到力量之後,
還能不能保持清醒,保持自我,維持與聖光之間那條看不見的平衡線。
戒律對伊森來說,反而非常合適。
聖光與暗影的配合,讓真言術·盾在反覆訓練中,變得越來越穩固、強韌。
而暗影那一側,則完全不同。
一次嘗試中,
伊森刻意放開限製,大量注入暗影力量。
低語幾乎立刻變得清晰。
不再是模糊的誘導,而是貼著意識邊緣的呢喃。
約翰的反應,比他預想得還要明顯。
不是疼痛。
而是一瞬間的停頓——
像是某種本該牢不可破的意誌,被強行撬開了一道縫。
恐懼。
極其短暫,卻真實存在。
伊森清楚地感覺到,
如果繼續加碼,就算是約翰,心智也會被拖入暗影的影響範圍。
而代價,幾乎是同步到來的。
呼吸開始紊亂。
注意力被不斷拉扯。
那些低語,不再隻是“建議”,
而是在試圖替他做決定。
這是一條鋼絲。
聖光在一側。
暗影在另一側。
稍微偏向任何一邊,
都會失衡。
掌握平衡,纔是關鍵。
好在——
伊森現在的聖光,足夠強。
他要做的,隻是找到那個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