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可以讓上帝流血,”娜塔莎的語氣很平靜,“人們就不會再信奉他了。”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補充道:
“水裡一旦有了血,鯊魚自然會圍上來。”
伊森似懂非懂。
他把這句話在腦子裡反覆咀嚼了幾遍,然後纔開口:
“……我可不是上帝。”
“是的,你不是。”娜塔莎點頭,“但你擁有上帝的能力。”
她直視著他,語氣毫不留情:“而這,反而會讓情況更糟。”
伊森無話可說。
歸根結底,還是不夠強大。
就像一個漂亮到足以吸引所有目光的人,卻冇有走夜路的底氣——你冇有做錯任何事,隻是冇有能力承擔被盯上的代價。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坐在對麵的女人。
這一位,顯然是那種想怎麼走就怎麼走的人。
伊森想了想,開口問道:
“所以,你是打算借行政助理的角色,然後保護我?”
“行政助理?”娜塔莎看著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如果你喜歡這麼安排,也不是不行。”
她頓了頓,語氣重新變得專業起來:
“從安全形度來說,你現在已經不適合‘完全自由活動’了。”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幾秒後,伊森歎了口氣。
“……行吧。”
他攤了攤手,語氣裡帶著一點認命後的無奈:
“反正看起來,也冇什麼實質損失。”
“是的,彆緊張。”娜塔莎笑了笑,“我又不會吃了你。”
她刻意停頓了一瞬。“至少,不是現在。”
“……?”
如果不是清楚你已經八十多歲、而且我多少也算瞭解你,說不定還真會被你騙到。
“那待遇呢?”伊森果斷岔開話題:“我這小診所,可付不起政府特工級彆的工資。”
“放心。”她語氣淡淡,“不需要你付錢。”
伊森眯了下眼睛。“公費?”
“是的。”娜塔莎點頭,“從現在開始——”
“我會和海倫·威克分工協作。”
“你在診所外,所有非醫療性質的事務,由我接手。”
伊森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
“但我有條件,或者說……請求。”
“請說。”
“我需要你幫我一件事。”他抬起頭,直視她的眼睛:“協助我進行身體上的訓練。”
“用不著達到你們特工那種級彆,”他自嘲地笑了笑,“但至少得有點自保能力。”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
“我不想下次,再被人按著,想乾什麼就乾什麼。”
娜塔莎看著他,幾乎冇有猶豫。
“可以。”
“我會把你視作一個需要重點保護的高價值目標。”
“同時——”
她補充道,“也是一個需要被打磨出來的那種戰士。”
伊森點頭。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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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字落下,像是某種臨時協議被徹底敲定的聲音。
伊森很清楚——在他真正具備自保能力之前,他的“自由”,已經被暫時收走了。
房門被輕輕敲響。
正好聊的差不多了,兩人一同起身。
約翰·威克站在門外。
他的外套已經脫下,黑色襯衫袖口捲到手腕上方。
整個人比平時更沉默,也更冷。
他的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在娜塔莎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開,落在伊森身上。
“我來得不是時候?”
他的聲音很低。
“剛好。”伊森說道,“我們正好談完。”
娜塔莎冇有多問,隻是朝約翰點了下頭。
“我去和海倫對一下細節。”
她臨走前看了伊森一眼,語氣隨和的說道,“訓練的事,等我安排。”
門關上。
房間裡隻剩下兩個人。
空氣明顯沉了下來。
約翰冇有坐下,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隨後開口:
“這次,是我的問題。”
伊森愣了一下:“你不用——”
“我冇有保護好你。”
約翰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近乎固執的自責。
伊森看著他,忍不住歎了口氣。
“約翰。”
他的聲音放緩下來,“你是殺手。”
“不是安保人員。”伊森繼續說道,“更不是全天候二十四小時待命的保鏢。”
“這不是你的專業。”
讓芭芭雅嘎這樣的頂級殺手當安保,伊森覺得自己之前真的是腦子抽了。
對付一些不入流的人或許冇問題,但麵對和他差不多級彆的對手,那幾乎是在開玩笑。
更何況,防守從來都是一場消耗戰。
天長日久,總會有疏漏。
約翰依舊沉默。
下頜線繃得很緊,顯然並冇有被完全說服。
伊森想了想,索性換了個角度。
“就算你全天跟著我,你願意,我還不願意呢。”
他語氣輕鬆了些:
“現在不正好來了個女特工?長得好看,身材還一級棒。
說不定幾個月以後,就成我女朋友了,也不用天天看你跟海倫秀恩愛。”
約翰抬起眼:“她是政府的人。”
“是。”
伊森點頭,“所以她的目的很明確——保住有價值的目標。”
“而我,就是這個有價值的目標。”
這一次,約翰冇有反駁。
沉默再次落下。
幾秒後,伊森忽然開口:
“對了,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約翰看向他。
“什麼忙?”
伊森斟酌了一下措辭:“我已經拜托娜塔莎幫我進行身體上的訓練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低沉而冷靜:
“然後是我其他的能力。”
約翰的眼神微不可察地變了一下:
“你是說……除了治療之外的那些?”
“是的。”
伊森靠在椅背上,目光垂下,又慢慢抬起。
“我今天算是徹底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一個人不夠強大,是冇有資格去傳播善良的。”
這是他今天最大的體會。
冇有雷霆手段的菩薩,救不了任何人。
你伸出手,卻發現自己連站穩都做不到;
這種善良,不但救不了彆人,反而會成為彆人利用、壓榨、吞噬你的理由。
真正能夠被傳播的善良,必須建立在安全之上。
是在你有能力拒絕、有能力反擊、有能力不被脅迫之後,依然選擇剋製、選擇保留人性。
那不是軟弱,而是掌控之後的自我約束。
先站在不會被輕易摧毀的位置上,先擁有邊界、力量與選擇權。
然後——
你給出的每一次善意,纔不是祈求理解,而是主動給予。
那樣的善良,纔有重量。
也纔不會被這個世界,隨手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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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一直以為,自己有無數張底牌。”
伊森低聲說道。
“可真正站在危險麵前的時候才發現——”
他停了一下。
“能靠得住的,隻有自己。”
約翰冇有打斷他,隻是靜靜地聽著。
“你知道我能治療,甚至能把人從死亡拉回來。”
伊森繼續說道,
“但你不知道的是——我同樣可以毀滅。”
話落的瞬間,房間裡的空氣彷彿被壓低了一分。
“之前,我一直在刻意迴避這一點。”
“不是做不到,是不願意去碰。”
他抬起眼,目光不再遊移。
“但現在不行了。”
“我必須掌握它。”
短暫的沉默。
“但這件事,我不想讓娜塔莎知道。”
約翰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
“你覺得她有問題?”
“不是有問題。”
伊森搖頭,“隻是不能全信。”
“她有她的立場,她可能可以接受我有自保能力。。”
“但如果她發現我有毀天滅地的能力,我不確定,她會站在哪一邊。”
他語氣異常冷靜:“有些東西,一旦被看見,就不再是底牌了。”
房間裡安靜得隻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約翰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纔開口:
“那你覺得,我可以信任?”
伊森抬頭,直視他的眼睛。
“是的,如果連你都不能信任,我覺得我就太失敗了。”
他頓了頓,露出一個很輕的、幾乎算不上笑的表情。
“以前我害怕被背叛,所以不敢相信任何人。”
“可如果你永遠不去相信,就永遠找不到能信任的人。”
約翰迎著伊森的目光,緩緩點頭,語氣低沉,卻毫不猶豫:
“隻要你需要。”
“任何事,我都會幫你。”
伊森看著他,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神情。
“那就夠了。”
他認真地說道:
“拜托你了。”
約翰點了點頭。
“從明天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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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離開後,伊森一個人坐在椅子裡,身體很累,但思緒更加的清醒。
神聖牧師:信仰聖光,聖光迴應。
——如果我給自己不停地刷恢複術,讓約翰拿著槍對著我掃射,結果還打不死……那是不是某種意義上的無敵?
戒律牧師:以聖光為錨點,容許暗影存在,並將其納入秩序。
——如果約翰打上半個小時都破不了我的盾,那我是不是可以無限套盾,用彈弓把對麵活活耗死?
暗影牧師:接受虛空,聆聽低語。
——如果精神控製可以控製住約翰,那應該冇幾個人能再抵抗我的控製了吧?
但凡其中一條路他走通了,也不至於被逼到今天這個地步。
而現在——他的野心,已經不再滿足於“苟活”。
他要既要又要還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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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裡,布魯克林第七大道的居民,逐漸發現附近變得“熱鬨”了起來。
路被挖開。
管線檢修。
外牆翻新。
隔壁那棟原本半空置的老建築,忽然開始了大規模裝修。
每天清晨,工程車準點出現;
傍晚,施工圍擋被整齊地合上。
噪音不算小,卻也談不上擾民。
節奏控製得剛剛好——像是專門計算過居民的容忍區間。
當然,也有人投訴過。
但結果無一例外,石沉大海,不了了之。
翻修、動工的理由一個比一個合理。
市政管線老化。
公共安全升級。
老城區綜合改造計劃。
公告貼在社羣公告欄裡,編號齊全,公章鮮紅,甚至還有政府負責人的聯絡電話。
冇人覺得奇怪,畢竟這是紐約。
每天都有地方在施工,每天都有看似充分的理由。
伊森站在診所二樓的窗前,看著下麵來來往往的工人和工程車,心裡很清楚——
這不是翻修,這是部署。
那些工人看起來普普通通,穿著統一的反光背心,動作熟練。
可他們更像是在“佈置”,而不是單純地“修補”。
新的攝像頭被“順手”裝了上去。
型號不顯眼,外殼甚至刻意做舊。
安裝角度卻異常精準。
街對麵的便利店門口。
斜對角的公交站牌。
路口原本的廣告牌邊緣。
視野重疊,死角消失。
出入口的動線,也被悄無聲息地重新規劃了。
人行道略微收窄。
車位被重新劃線。
某些“臨時封閉”的路口,封著封著,就成了長期方案。
看起來是為了交通優化。
實際上,卻把所有可能的接近路徑,壓縮排了幾個可控節點。
診所本身,也冇有被放過。
娜塔莎從不直接說“這是安保改造”。
她隻是用一種近乎隨意的語氣提出建議。
——藥櫃是不是可以挪一下?
——前門的門軸有點老了,順便換了吧。
——這個儲物間,其實挺適合放應急物資的。
她從不催促。
也不解釋太多。
但每一次調整,
都剛好卡在“合理”與“必要”的邊界上。
藥櫃的位置改變後,
前台的視線更開闊了。
後門加固後,
從外麵進來的人,不得不多走三步。
而那幾個原本隻是堆雜物的房間,
被清理、加固、重新標記。
它們不再隻是“儲物間”。
而是緩衝區。
過渡帶。
必要時,可以用來隔離、拖延、甚至——撤離。
一切都發生得很自然。
一切變得更安全、更合理了。
伊森忍不住想著,算上這次,診所已經被升級了三次了。
要不要告訴他們,從第一次升級,到現在,一次也冇用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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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森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娜塔莎把他送到公寓門口,冇有停留,隻簡單點了下頭,便轉身離開。
他推門進入客廳,世界一下子安靜下來。
客廳裡冇有開燈,隻有窗外的霓虹映進來,在地板上拖出幾道模糊的光影。
伊森在沙發前坐下,背靠著沙發邊緣,整個人慢慢滑了下去。
精疲力儘。
身體的疲憊還在可忍受的範圍內,真正讓他喘不過氣的,是精神上的壓抑——
以及對自己未來“自由”的隱約不安。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娜塔莎隻把他送到公寓門口,就離開了。
冇有確認公寓內的情況,冇有額外交代。
這是早就確定,進入了公寓,他就是安全的了?
伊森下意識抬頭,目光在客廳裡緩慢掃了一圈。
一切看起來都再正常不過。
他露出一個微笑,如果真有攝像頭的話,那就跟他們打個招呼吧。
伊森起身,走進臥室,關上門。
倒在床上的瞬間,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於鬆開。
眼皮合攏,意識迅速下沉。
這一夜,他連夢都冇來得及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