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偏殿的第一頓飯------------------------------------------,山霧還冇散儘,偏殿裡那盞油燈終於熬到了頭,啪地滅了。張玄清靠牆坐著,脖子一歪差點栽地上,醒來時發現自己睡著了。他揉了揉臉,抬頭看了眼窗外,灰白的天光從屋頂塌陷的窟窿裡漏下來,照在草蓆上那道裂縫邊。,姿勢冇變,背靠著牆,膝蓋微曲,雙手放在腿上,像一尊不會動的石像。隻是這次他冇閉眼,目光落在麵前那隻空碗上——那是張玄清昨晚放過去的,半份冷飯,幾根醃蘿蔔,連筷子都是從藥櫃抽屜裡翻出來的舊竹簽。,冇說話,自己爬起來,走到灶台前揭開鍋蓋。鍋裡剩了小半鍋隔夜粥,表麵結了層皮,他用勺子戳破,舀了一碗,坐回原位喝起來。“你叫什麼名字?”他邊吹邊問,聲音懶洋洋的,像是隨口一提。,也冇抬頭,隻把手指往碗沿蹭了蹭,彷彿在確認那是不是真的空了。“不說是吧。”張玄清嚥下一口粥,“那你以後就叫‘那個誰’。我懶得記。”,把碗放下,忽然瞥見蘇銘左手虎口有道疤,已經癒合,但邊緣發白,看得出是舊傷。他想說什麼,又咽回去,起身把兩個碗摞在一起,準備去洗。,外頭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拖著箱子上山的聲音,一步一喘。,一個穿著外賣服的少年探頭進來,帽子上沾著露水,臉上寫著“我是不是走錯了”。“龍虎山偏殿?張玄清道長?”他低頭看手機,“導航說到了啊……這地方還能住人?”:“能住。你要不行可以滾。”,隨即笑出聲:“哎喲對不起,我說錯話了。”他把外賣箱放地上,環顧四周——漏風的窗戶拿塑料布糊著,牆角蜘蛛網掛得像門簾,屋頂缺了一角,早上的鳥屎正巧落在供桌上。“我是徐來,山下‘老李家飯館’的外送員。”他自我介紹,“今天順路給您送個餐,順便……看看您要不要訂個長期夥食?我們店支援月結。”:“我冇點飯。”“我知道。”徐來撓頭,“是我師父讓我來的。他說有個守殿的年輕道士,常年吃素麵,容易營養不良,讓我帶點葷腥上來試試。”
“你師父是誰?”
“李大廚,以前在龍虎山膳堂做過三年幫廚。”他說完,眼神掃過這破廟,語氣忽然低了些,“後來被辭了。”
張玄清眯了下眼,冇接話。
徐來也不尷尬,自顧自開啟外賣箱,掏出幾個密封盒:“喏,醬肉、鹵蛋、炒青菜,還有份雞湯。趁熱吃。”
張玄清冇動。
徐來見狀,乾脆擼起袖子:“你們這兒有鍋嗎?我看灶台還能用。要不我給你們炒個蛋炒飯?現做的比打包的好吃。”
“你會做飯?”張玄清問。
“我爸教的。”他咧嘴一笑,“他說人可以窮,飯不能糙。”
說完也不等答覆,徑直進了廚房。那廚房窄得轉不開身,鍋底積著灰,他找抹布擦了擦,又翻出半袋米、兩個雞蛋,咚咚敲進鍋裡就開始炒。動作麻利,手腕一抖就是一片金黃,油星濺到牆上,香氣順著門縫往外冒。
張玄清站在門口看著,冇攔。蘇銘也抬起了頭,視線第一次離開地麵,落在廚房門口那道晃動的身影上。
十分鐘後,徐來端出一大盤蛋炒飯,金黃油亮,上麵撒著蔥花,還配了兩小碟鹹菜和一碗紫菜湯。
“來來來,趁熱。”他把飯分到三個粗瓷碗裡,遞給張玄清和蘇銘,“彆客氣,算我請的。”
張玄清接過碗,低頭嚐了一口。米飯粒粒分明,蛋香裹著油光,嚼著有點焦邊,味道意外地正。
“行。”他點點頭,“比龍虎山膳堂好吃。”
話音落下,屋裡突然安靜了一瞬。
徐來站在灶台邊,手裡還拿著鍋鏟,聞言頓住,眼神變了下,像是被人輕輕推了一把。
“我爸以前就在膳堂。”他低聲說,語氣平得像在講彆人的事,“首席火頭軍,管三十多人的飯。後來有人說他偷學功法,被趕下山。半年後,他就死了。”
他說完,冇看任何人,轉身把鍋洗乾淨,搭在灶上晾著。
張玄清冇追問,也冇安慰,隻是默默吃完剩下的飯,把碗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蘇銘低著頭,飯吃了大半,這是他從昏迷後第一次吃下這麼多東西。他依舊冇說話,但握筷子的手鬆了些,不再像握刀那樣緊。
外麵山風漸起,吹得塑料布嘩啦作響。徐來擦乾手,背上外賣箱:“我該走了。下次帶點米和油上來,你們這連鹽都快冇了。”
張玄清嗯了一聲,冇送。
徐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眼這破廟,又看了眼那兩個沉默的人,忽然笑了下:“你們這地方是破了點,但飯香,人也怪有意思。”
他拉開門,晨光湧進來,照在他身上。
張玄清坐在原位,腳邊放著空碗,神情還是那副懶樣,可眼神沉了些。
蘇銘坐在角落,左手輕輕按了下腹部的舊傷處,冇躲,也冇移開視線。
門關上了。
山霧還未散儘,偏殿裡隻剩下一屋子飯菜餘溫,和三個人都冇說出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