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車的車廂裏擁擠而嘈雜,身邊的人低聲交談著,語氣裏滿是對這份臨時工作的期盼,淡淡的汗味混雜著窗外飄進來的塵土氣息,卻奇異地讓我感到安心。連日來的疲憊、恐懼與掙紮,在這一刻徹底爆發,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連呼吸都變得緩慢而沉重,我靠在冰冷的車廂壁上,不知不覺就閉上了眼睛,沉沉睡了過去。
剛一閉眼,熟悉的眩暈感就席捲而來,眼前的黑暗瞬間被一片暖光取代,慕容小雪的身影,赫然出現在我眼前。她沒有了之前的妖嬈詭異,也沒有了幻境裏的算計,穿著我熟悉的白色衣裙,眉眼間滿是委屈,眼底還泛著淡淡的淚光,像一個被拋棄的孩子,一步步朝著我走來,腳步輕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老公,你為什麽要走?”她走到我麵前,輕輕拉住我的手腕,指尖的溫度不再冰冷,反而帶著一絲暖意,語氣纏綿又委屈,“你為什麽要離開家,為什麽要拋棄我?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回來,等我們一起留在那個美好的世界裏,你怎麽能說走就走?”
她的指尖輕輕摩挲著我的手腕,動作溫柔又纏綿,眼底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我的手背上,溫熱而滾燙。“我知道,你怕我,怕我操控你,怕那些幻境,”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哀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卑微,“可我沒有惡意,我隻是想陪著你,想給你溫暖,想讓你不再孤單。那個世界多好啊,沒有痛苦,沒有掙紮,有我陪著你,有護士姐姐,有那個小姑娘,我們一起,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不好嗎?”
我僵在原地,喉嚨發緊,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看著她委屈的眉眼,看著她眼底的淚光,心底那股對幻境溫柔的回味,再次悄然湧起,愧疚與掙紮交織在一起,讓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我想告訴她,那些美好都是虛假的,想告訴她,我再也不想被她操控,可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她此刻的模樣,太過委屈,太過纏綿,讓我想起了幻境裏那些溫柔的瞬間,竟有了一絲動搖。
她見我不說話,輕輕依偎在我懷裏,臉頰貼著我的胸口,聲音哽咽,語氣纏綿又帶著一絲不安:“老公,你告訴我,我是繼續等你,還是出門找你?我怕我找不到你,怕你一個人在外麵受委屈,怕你被別人欺負,怕你再也不回來……”她的手臂緊緊環著我的腰,力道輕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束縛,“外麵不是你的歸宿,你一個人身無分文,沒有身份證,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你去做臨時工,也一定會被拒收的。他們不會要一個來曆不明的人,不會要一個渾身狼狽、連身份證都沒有的人,到時候,你還是會一無所有,還是會孤單一人,不如跟我回去,好不好?”
她的話語一遍遍在我耳邊回蕩,纏綿又帶著誘惑,像一根絲線,纏繞著我的心,讓我幾乎要再次沉溺。我能感受到她的體溫,能感受到她心底的不安與期盼,能感受到她對我的“執念”——不管這份執念是操控,還是真的“喜歡”,都讓我心底的掙紮越來越強烈。我想答應她,想回到那個沒有恐懼、隻有溫柔的幻境裏,可腦海裏,魂偶的紅光、護士眼底的詭異、學生乖巧背後的偽裝,又一次次提醒著我,那些美好都是假的,是裹著糖衣的毒藥。
就在我快要被這份纏綿的哀求打動,快要動搖的時候,一陣劇烈的顛簸傳來,伴隨著車廂裏的嘈雜聲,我猛地睜開了眼睛,幻境瞬間破碎,慕容小雪的身影,連同那些溫柔與委屈,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大口地喘息著,額頭上布滿了冷汗,心髒劇烈起伏,胸口陣陣發悶,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環顧四周,麵包車已經停下,窗外不再是熟悉的街道,而是一片灰濛濛的廠區,高高的圍牆,冰冷的鐵門,上麵掛著“XX食品廠”的牌子——車已經開進了食品廠,我竟然在夢裏,被慕容小雪纏擾了這麽久。
我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心底的餘悸還未散去,耳邊卻響起了身邊人的議論聲,大家都在收拾東西,準備下車。我想起了慕容小雪在幻境裏說的話,她告訴我,我去做臨時工一定會被拒收。可看著身邊滿滿一車的人,足足有三十多個,都是和我一樣來做臨時的,心底不禁泛起一絲疑惑:這麽多人一起,怎麽會拒收我一個?更何況,招工的人明明說招30人,我們剛好湊夠人數,怎麽可能會被拒收?
或許,隻是她的詭計,隻是她用來讓我回去的藉口。我在心底默默安慰自己,壓下心底的不安,跟著人群,慢慢擠下了麵包車。雙腳落地的瞬間,一股冰冷的晚風撲麵而來,讓我打了個寒顫,也讓我更加清醒——我必須抓住這份工作,必須在這裏穩住腳跟,不能再被慕容小雪的幻境所影響。
就在我跟著人群,朝著食品廠的大門走去的時候,一個溫柔的聲音突然在我身邊響起,輕輕的,帶著一絲熟悉的柔媚:“小夥子,你之前來過這裏工作嗎?我看你好像不太熟悉這裏的樣子。”
我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身邊的女子。她穿著簡單的碎花襯衫,紮著低馬尾,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看起來普通又和善。可就在我的目光與她的眼神對上的瞬間,我渾身一僵,心髒猛地一縮,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連呼吸都停滯了——那眼神,眼角微微上挑,眼底深處藏著一絲熟悉的詭異與魅惑,和慕容小雪的眼神,一模一樣,和電影院售票員的眼神,也一模一樣!
是她!她真的跟著我來了!她竟然變成了和我一起做臨時工的人,悄悄潛伏在我身邊!我嚇得渾身發顫,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了她的目光,不敢再與她對視,心底的恐懼瞬間被放大,連手腳都變得冰涼。
可她卻沒有絲毫退縮,反而朝著我走近了一步,臉上的笑容依舊溫柔,語氣也更加親昵:“怎麽了?是不是我嚇到你了?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覺得,我們一起做臨時工,兩個人在一起也有個照應,互相幫襯著,也能輕鬆一點,總比一個人孤零零的好,你說對不對?”
我張了張嘴,想拒絕她,想告訴她,我不需要她的照應,想立刻逃離這裏,可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心底發慌,手腳發軟,我不知道該怎麽拒絕她——我怕我拒絕得太幹脆,會激怒她,會讓她立刻暴露,會再次把我拖入幻境;可我也不敢答應她,我怕她會趁機操控我,怕我再次陷入她的陷阱。
我隻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低著頭,不敢看她,任由她跟在我身邊,一步步朝著食品廠的大門走去。很快,我們走到了門口,工作人員給每個人都發了一副一次性手套,叮囑我們進入車間後要遵守規矩,不能亂動亂碰。我機械地接過手套,戴在手上,指尖還在不停顫抖,腦海裏一片混亂,隻剩下無盡的恐懼和慌亂。
身邊的人群陸續走進了食品廠車間,車間的大門敞開著,裏麵亮著刺眼的白光,隱約能聽到機器運轉的轟鳴聲。我跟著人群,一步步往前走,那個女子依舊跟在我身邊,偶爾還會輕聲和我說幾句話,語氣溫柔,可我卻覺得渾身發冷,每一次聽到她的聲音,都像是聽到了慕容小雪的呢喃。就在我快要走進車間大門,踏入那片刺眼的白光之中時,眼前突然一黑,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周遭的一切,瞬間陷入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