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黑暗與死寂隻持續了幾秒,緊接著,車間裏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驚呼與騷動,原本刺眼的白光徹底熄滅,隻剩下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夜色,將所有人的身影拉得長長的,顯得格外詭異。“怎麽回事?停電了?”“怎麽突然黑了?”“這可怎麽辦,還能開工嗎?”議論聲、抱怨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之前的沉寂,我也漸漸緩過勁來,指尖的顫抖依舊沒有停止,目光下意識地掃向身邊——那個穿碎花襯衫的女子,就站在我身旁,身形隱在昏暗裏,看不清神情,卻讓我渾身發冷,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工作人員很快趕了過來,拿著手電筒,大聲安撫著大家:“大家別慌,臨時停電,我們已經聯係維修人員了,很快就能修好,大家先在原地等一等,不要亂動亂跑!”話音剛落,人群漸漸安靜了一些,大家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有人抱怨運氣不好,有人擔心今天白跑一趟,還有人靠著牆壁,閉目養神,空氣中彌漫著一絲焦躁與不安。
我找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靠著冰冷的牆壁站著,目光死死盯著那個穿碎花襯衫的女子,不敢有絲毫鬆懈。可她卻像是沒事人一樣,主動朝著我走了過來,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容,語氣溫柔得不像話,打破了周遭的焦躁:“小兄弟,別站著了,過來坐會兒吧,反正也得等,站久了累。”
我下意識地想躲開,可轉念一想,若是太過抗拒,反而會引起她的懷疑,隻能僵硬地挪了挪腳步,在她身邊的地上坐下,低著頭,不敢與她對視,嘴裏含糊地應了一聲。她也不在意我的冷淡,主動開啟了話匣子,聊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瑣事——聊食品廠的臨時工待遇,聊附近的風土人情,聊做臨時工的不易,語氣自然又親切,和普通的打工女子沒有絲毫區別,讓我漸漸放下了一絲警惕,甚至開始懷疑,之前看到的眼神,是不是真的是我的錯覺。
我們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她的談吐很溫和,說話也很有分寸,全程都沒有提及任何詭異的事情,也沒有流露出絲毫異常。可就在我快要徹底放下警惕的時候,她的話語突然一頓,語氣依舊溫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輕輕問道:“對了,我看你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是不是之前遇到過什麽事?你是不是還認識一個護士?”
“護士”兩個字,像一道驚雷,瞬間在我腦海裏炸開,我渾身一僵,猛地抬起頭,看向她的眼睛。昏暗的光線下,她的眼神依舊溫柔,可眼底深處,那抹熟悉的詭異與魅惑,卻清晰可見,和慕容小雪的眼神,一模一樣,沒有絲毫掩飾。那一刻,我徹底確定,她就是慕容小雪,她真的上身在了這個女子身上,一直悄悄潛伏在我身邊,窺探著我的一切!
我強壓下心底的恐懼,不敢表現出絲毫異常,連忙低下頭,聲音沙啞地掩飾道:“沒……沒有,你記錯了,我不認識什麽護士。”我的指尖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傳來一陣刺痛,以此來維持清醒,生怕自己再次被她操控,陷入她的幻境之中。
她看著我慌亂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語氣依舊纏綿溫柔,沒有再追問,隻是輕輕說道:“哦,可能是我記錯了吧。別緊張,我就是隨口問問,沒有別的意思。”可我能感覺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像一條冰冷的蛇,死死地纏繞著我,讓我渾身不自在,每一秒都在煎熬。
就這樣,我們在昏暗的車間裏,又等了兩個小時。維修人員來了又走,最終還是無奈地告訴大家:“抱歉,大家久等了,電路故障比較嚴重,今天肯定修不好了,麻煩大家先回去,明天我們再聯係大家過來開工。”
話音剛落,人群瞬間炸開了鍋,大家紛紛圍了上去,對著招工方討價還價:“什麽?修不好了?我們白等了兩個小時,就這麽回去?不行,得給我們補償!”“就是啊,我們大老遠跑過來,耽誤了一天時間,至少得給我們誤工費!”“不給補償,我們就不走了!”
招工方的人被圍得水泄不通,臉上滿是不耐煩,最終拗不過大家,隻能妥協:“好了好了,別吵了,每個人補償50元現金,大家拿著錢,趕緊上車,我們送大家回去!”可大家依舊不依不饒,繼續討價還價,最終,招工方隻能讓步,給每個人補了60元現金。
我攥著手裏的60元現金,指尖微微顫抖,這60元,雖然不多,卻足夠我買解決一日三餐,一個念頭,突然在我腦海裏萌生:返回途中我要中途下車,逃離這裏,逃離那個被慕容小雪上身的女子,再也不要被她糾纏。
大家拿著錢,陸續走出車間,重新擠上了之前來的大巴車。那個穿碎花襯衫的女子,依舊跟在我身邊,時不時地和我說幾句話,語氣溫柔,可我卻覺得渾身發冷,一路上都低著頭,默默盤算著下車的時機,不敢有絲毫大意。
大巴車緩緩啟動,朝著市區的方向駛去。車廂裏依舊擁擠而嘈雜,大家都在討論著今天的補償,語氣裏滿是滿意,沒有人注意到我心底的盤算。車子開了一半,經過一個路口的時候,我突然抬起頭,裝作一副焦急的樣子,對著司機大聲喊道:“師傅,等一下,等一下!我突然想起,我同學家就住在附近,我在這裏就下了,麻煩你停一下車!”
司機不耐煩地皺了皺眉,卻還是停下了車:“快點啊,這裏不讓停車!”“好,好,謝謝師傅!”我連忙應著,不等那個穿碎花襯衫的女子反應過來,就推開車門,飛快地跳了下去,頭也不回地朝著路邊跑去。
大巴車很快重新啟動,漸漸消失在我的視線裏,我站在路邊,大口地喘息著,心髒劇烈起伏,冷汗再次浸濕了衣衫,可心底卻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我終於擺脫她了,終於暫時逃離了慕容小雪的陰影。
我緩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平複下來,攥著手裏的60元現金,朝著人多的方向走去。夜色越來越濃,路邊的路燈亮起,昏黃的燈光照亮了街道,行人依舊匆匆,我漫無目的地走著,心裏隻有一個念頭:找一個人多、能過夜、又安全的地方。
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遠遠地就看到前方有一個亮著燈的招牌,上麵寫著“大眾浴池”四個大字,門口還有不少人進進出出。我眼前一亮,像是看到了希望——浴池,是啊,浴池可以洗澡,還可以過夜,而且人多嘈雜,慕容小雪就算再厲害,也不敢在人這麽多的地方輕易動手,這裏,或許就是我暫時的避風港。
我加快腳步,走進了浴池,門口的收銀員是一個中年大叔,語氣平淡地說道:“門票13塊9,過夜不用加錢,裏麵有休息大廳,手機可以充電。”我連忙掏出50元現金,遞給大叔,他找了零,我過門票,迫不及待地走進了浴池。
溫熱的水流衝刷著渾身的疲憊與狼狽,洗掉了身上的汗水和塵土,也稍稍撫平了我心底的恐懼與不安。我站在淋浴頭下,任由熱水流淌,腦海裏一片空白,這是我連日來,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的放鬆。洗完澡,我換上浴池提供的幹淨浴服,走進了休息大廳。
休息大廳裏很熱鬧,擺滿了躺椅,不少人躺在躺椅上休息,有的在玩手機,有的已經睡著了,耳邊傳來淡淡的交談聲和鼾聲。我找了一個角落的躺椅坐下,拿出手機,插上大廳裏的充電線,看著手機一點點亮起,心底稍稍安定了一些。
手機充上電,我開啟螢幕,看著空蕩蕩的通訊錄,又看了看手裏剩下的46元現金,開始默默規劃我的未來——我需要先找一份穩定的工作,攢點錢,補辦身份證,然後找一個真正安全的地方,徹底擺脫慕容小雪的糾纏,再也不要陷入那些詭異的幻境之中。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渾渾噩噩,我要好好活著,要徹底逃離慕容小雪的陰影。
夜色漸漸變深,休息大廳裏的交談聲越來越小,隻剩下此起彼伏的鼾聲,溫熱的空氣包裹著我,連日來的疲憊再次席捲而來。我靠在躺椅上,不知不覺就閉上了眼睛,沉沉睡了過去。可我剛一閉眼,熟悉的眩暈感就再次襲來,慕容小雪的身影,又一次出現在我眼前,她的語氣依舊纏綿,眼底依舊帶著委屈與執念,一步步朝著我走來,將我再次拖入了那片熟悉的幻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