拚盡最後一絲力氣衝出商場,我扶著路邊的牆壁大口喘息,胸口劇烈起伏,雙腿發軟得幾乎站不住,手臂上被展架刮出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冷汗順著臉頰不停滑落,浸濕了早已皺巴巴的衣衫。我下意識地摸向口袋,想拿出手機求救,可指尖觸到的,隻有一部冰涼、僵硬的機身——手機徹底沒電了,螢幕黑得像一塊死寂的石頭,連一絲光亮都透不出來。
心底的慌亂再次湧上,我又摸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沒有現金,這時候想到剛才支付飯錢的時候,銀行卡裏早已空空如也,連一頓飯錢都不夠。更讓我絕望的是,身份證也沒帶在身上,沒有手機,沒有錢,沒有身份證,我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裏,連一個落腳的地方都找不到。
我抬起頭,茫然地看著眼前的車水馬龍,身邊的路人行色匆匆,腳步飛快,每個人都步履匆匆,神色疲憊卻又帶著明確的方向,忙著奔赴自己的目的地,沒有人注意到我這個渾身狼狽、手足無措的人。他們的忙碌與我的茫然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我站在原地,像一個被世界拋棄的過客,心底反複盤旋著一個念頭:我到底去哪裏?
派出所的影子在腦海裏一閃而過,那裏有人,有光亮,或許能暫時給我一個安全的地方,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我狠狠壓了下去。我對這一片的民警並不信任,更害怕他們會追問我的來曆,會去搜查那個被慕容小雪操控過的房間——一旦他們發現發現我造人偶的事情,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會是什麽懲罰,或許是質疑,或許是拘留,甚至是更可怕的後果。更何況,我身無分文、沒有身份證,他們或許根本沒有收留我的理由,隻會把我當成無業遊民驅趕。
我不敢去派出所,不敢去醫院,更不敢再回到那個充滿恐懼的房間,我唯一的念頭,就是找人群,找一個人多、熱鬧的地方,隻要身邊有人,隻要不再是孤身一人,隻要能暫時擺脫那種被孤立、被恐懼包裹的感覺,就好。
我拖著虛脫的身體,漫無目的地往前走,雙腿沉重得像灌了鉛,每走一步都伴隨著陣陣眩暈,路邊的風景在眼前模糊閃過,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裏,隻憑著本能,朝著人多的方向挪動腳步。太陽漸漸西斜,餘暉灑在街道上,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可我卻感受不到絲毫暖意,心底隻有無盡的迷茫與無助。
就在我快要支撐不住,想找個地方坐下休息的時候,遠遠地就看到前方的路口聚集著一群人,吵吵嚷嚷的,打破了街道的寧靜。我眼前一亮,下意識地加快腳步走了過去,走近了才發現,這些人都是來尋找臨時工作的,大多是中年男女,還有幾個和我年紀相仿的年輕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卻又藏著一絲對工作的期盼。
他們穿著樸素的衣衫,有的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有的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手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勞作留下的痕跡——粗糙的手掌,厚厚的老繭,還有的指關節處貼著創可貼,那是常年幹體力活留下的印記。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語氣憨厚而樸實,沒有絲毫的算計與戒備,有人在互相打聽著最近的招工資訊,有人在抱怨著生活的不易,還有人在安慰著身邊失意的同伴,臉上的神情都很真誠,那種源自底層勞動者的淳樸與善良,像一股微弱的暖流,稍稍撫平了我心底的恐懼與不安。
我看著他們,心底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歸屬感——這裏或許就是我的歸宿,我和他們一樣,此刻都是走投無路,都在為了一口飯奔波,都渴望有一份工作,有一個能落腳的地方,更渴望身邊有其他人陪伴,不再孤單。我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擠進了人群中,站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像他們一樣,默默等待著招工資訊,心底隻有一個念頭:我需要工作,我需要錢來吃飯,需要錢來充電、聯係外界,更需要身邊有其他人一起,哪怕是一起幹活,哪怕是熬夜加班,也再也不想一個人麵對那些可怕的夜晚。
身邊的人很友好,看到我渾身狼狽、臉色蒼白的樣子,一個穿著工裝、滿臉皺紋的大叔主動遞過來一瓶水,聲音憨厚:“小夥子,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沒吃飯?先喝點水墊墊。”我接過水,喉嚨幹澀得發疼,連聲道謝,喝了幾口,才稍稍緩過勁來。還有一個紮著馬尾、手腳麻利的大姐,輕聲問我是不是也來找臨時工作,還跟我唸叨著,這裏每天都會有招工的,大多是工廠的臨時活,雖然累點,但能掙口飯吃,還能和大家一起,不孤單。
我靜靜地站在人群中,聽著他們樸實的交談,感受著身邊的煙火氣,心底的恐懼和迷茫漸漸淡了一些。我和他們一起,在路口默默等待著,陽光漸漸落下,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路邊的路燈亮起,昏黃的燈光照亮了每個人疲憊卻又充滿期盼的臉龐。這一個小時,過得格外漫長,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煎熬,既期盼著有招工的人來,又害怕再次遇到什麽意外,害怕慕容小雪的身影再次出現。
就在我快要失去耐心,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一輛白色的麵包車緩緩停在了路口,車窗搖下來,一個穿著黑色外套、身材微胖的男人探出頭,扯著嗓子喊道:“招工招工!五清區食品廠臨時招工,招30人,管吃管住,一天一結,車接車送,願意去的趕緊上車!”
話音剛落,人群瞬間沸騰起來,大家紛紛湧了過去,七嘴八舌地打聽著詳情,臉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管吃管住?一天一結嗎?”“食品廠累不累啊?”“車接車送是吧?”男人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大聲說道:“別問那麽多,願意去的就趕緊上車,就30個名額,晚了就沒了!”
我看著身邊的人紛紛擠向麵包車,心底也湧起一股急切,不管是什麽工作,不管累不累,隻要能有飯吃,能有地方住,能和大家一起,不再孤單,就好。我咬了咬牙,也跟著人群,拚命地擠了上去,車廂裏很擁擠,擠滿了和我一樣渴望工作的人,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汗味,卻讓我感到無比安心——身邊都是人,都是和我一樣的勞動者,這裏沒有慕容小雪,沒有幻境,沒有恐懼,隻有對活下去的渴望,隻有身邊實實在在的陪伴。
麵包車緩緩啟動,我靠在擁擠的車廂裏,看著窗外漸漸後退的街景,疲憊漸漸席捲而來,可心底卻沒有了之前的絕望與恐懼。我不知道食品廠的工作會是什麽樣子,不知道未來還會遇到什麽,不知道慕容小雪會不會再次找到我,但我知道,我現在有了暫時的方向,有了身邊的同伴,我不再是孤身一人。隻是,心底深處,依舊有一絲隱隱的不安,像一根刺,提醒著我,慕容小雪的陰影,或許從來都沒有真正離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