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帝都之內關於這次賜婚討論不止的時候,東宮之內此刻是一片狼藉。
葉淩像一頭困獸般在書房裏來迴踱步,腳邊是碎了一地的瓷片、散落的書簡,還有被掀翻的案幾。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他抓起手邊最後一隻完好的花瓶,狠狠摔在地上。
砰!的一聲脆響。
碎瓷四濺,嚇得門外侍立的太監宮女齊齊跪倒,大氣都不敢出。
“蘇雪嫁了,裴良玉嫁了,陸瑾塵也嫁了!現在連魚書言和上官婉都要賜婚給他!”
葉淩雙目赤紅,聲音嘶啞得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父皇這是要把全天下的女人都送給那個廢物嗎!”
葉淩猛地轉身,一腳踹翻了身旁的銅燈架。
燈架倒地,火星四濺,名貴的地毯上瞬間被燙出幾個焦黑的洞。
“他葉陽算什麽東西!一個被本宮踩在腳下十幾年的廢物!他憑什麽!”
“就憑他獻了幾首詩?就憑他胡編亂造了一個茶馬互市?”
葉淩雙手撐在桌案上,指節泛白,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
整個好似一座正在爆發的火山一樣。
“本宮纔是太子!本宮纔是大正未來的儲君!”
“父皇他老糊塗了!”
最後這一句話,葉淩幾乎是怒吼出來的,聲音在空曠的書房之內迴蕩,跪在地上的太監侍女們低著頭瑟瑟發抖,恨不得此刻把耳朵給戳聾了。
畢竟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他們可不敢聽。
“太子殿下當真是好大的威風。”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不急不慢,但是好似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讓葉淩瞬間熄火。
循聲望去,隻見趙敏身著一套玄色的宮裝,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書房的門前。
身後兩個侍女低眉順眼,不敢抬頭。
趙敏的目光掃過滿地狼藉,嘴角微微勾起一個譏諷的弧度。
“砸東西?罵人?這就是太子殿下的本事?”
說罷,趙敏緩緩的踏入房間之內,鞋子踩在瓷片上發出一陣哢哧哢哧的脆響,一雙細長的美腿在黑裙之下若隱若現,彷彿每一步都踩在葉淩的心頭。
趙敏找了一個尚且還算幹淨的椅子坐下,隨後目光平靜的望著披頭散發的葉淩。
“若是砸幾件東西就能讓父皇收迴成命,那臣妾倒是願意替太子殿下多砸幾件。”
麵對趙敏的冷嘲熱諷,葉陽竟然罕見的冷靜了下來,隻是臉上的表情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朝堂之上麵對葉戰他不敢言語,家中他麵對趙敏同樣畏懼。
因為趙敏背後是趙國公府,即便是身為太子他也得罪不起,因為他的地位需要靠趙國公來支援。
“你來做什麽?看本宮的笑話嗎?”
葉淩別過臉去,聲音帶著幾分生硬。
看似硬的一筆,實則早就軟下來了。
看著葉淩這外強中幹的樣子,趙敏冷笑一聲。
“若是臣妾不來,太子殿下莫非是要將整個東宮都給拆了嗎?”
“你!”
葉淩怒目而視,而趙敏仿若未覺一般。
“便是拆了這東宮又能如何?父皇便是會覺得你有魄力,有本事,有能力?便是會撤迴賜婚的詔書,便是能將那些女人從秦王身邊奪迴來?”
葉淩被噎得說不出話,臉色漲得通紅。
趙敏看著他這副模樣,眼中的失望毫不掩飾。
“堂堂一國儲君,遇到事情隻懂得發怒,砸東西,罵人?你看你哪裏有半點身為太子的沉穩!好似家中受了委屈的潑婦一樣。”
“你!”
“臣妾說錯了?”
趙敏微微挑眉。
“太子不妨好好想想,自從秦得勢力以來,太子殿下哪一次出手占到了半分的便宜?”
“派人刺殺,被全滅,最後還是妾身給你擦的屁股。”
“萬壽宴之上指使禦史彈劾,現在孫德明還在瓊州啃土呢。”
“帶著上官文淵去詩會,大好的拉攏世家的機會,最後呢?卻是落得一個顏麵盡失的下場。”
趙敏每說一句話,葉淩的臉色便是蒼白一分。
“如今父皇賜婚,太子殿下除了在這東宮裏砸東西,還能做什麽?”
葉淩雙手握拳,指甲幾乎嵌進肉裏。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話可說。
因為趙敏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書房之內沉默良久,葉淩終於開口,聲音之中帶著幾分低沉。
“那你說怎麽辦?”
葉淩抬頭死死的盯著趙敏。
“現如今父皇偏心葉陽,本宮這個太子在他眼中還不如一個廢物!”
“葉陽現在更是連本宮這個太子都不放在眼裏,畫舫之上這麽多人,他竟然敢對本宮的親衛動手!”
“再這樣下去,大正究竟誰是太子!?”
趙敏望著發怒的葉淩,良久之後忽然一笑。
“太子殿下何故著急?”
趙敏端起侍女遞來的茶,輕輕吹了吹浮沫,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有些事情,何必自己出手?”
“你什麽意思?”
葉淩皺眉。
趙敏放下茶盞,而後道。
“昔年北虜來襲,上官宏帶著上官婉去往吳越求援借兵,太子可還記得這件事?”
葉淩皺眉。
“自然是記得,上官宏正是因為此番借兵之功,方纔能官拜戶部侍郎,此事跟賜婚之事有什麽關係?”
趙敏聞言單手拖住了下巴,低聲道。
“臣妾聽聞,當年吳越之所以願意借兵,可不是看在上官宏的麵子上,而是吳越太子錢子佐對上官婉一見傾心。”
“正是因為有這位太子殿下,在其中竭力斡旋,吳越國主方纔願意出兵相助。”
葉淩聞言瞳孔微縮。
而緊接著趙敏又丟擲一個重磅炸彈。
“去歲寒冬,吳越太子妃病逝,而今太子妃之位空懸。”
一瞬間葉淩好似捕捉到了什麽。
“你的意思是?”
“臣妾不過是一個婦道人家,能有什麽意思。隻是覺得這位吳越太子對上官婉姑娘,可是一直你念念不忘啊。”
趙敏眼睛微眯,笑著問道。
“若是讓這位吳越太子知道自己的心上人要嫁給一個聲名狼藉的廢物皇子做側妃,還是跟一個妓子同天入門,你覺得他會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