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此刻三女齊齊的望向葉陽。
葉淩自幼便是被立為儲君,嫡長子的身份就是他最好的護身符。
可以說隻要葉淩不死,不造反,未來大正就一定會是他的天下。
但是而今的太子看似風光無限,但是實則膽小慎微。
想要讓葉淩成為一個合格的皇帝,最好的方法就是給他挑選一塊磨刀石。
而眼下看來,葉陽就是皇帝位葉淩挑選的那塊磨刀石。
而此番的賜婚,對於葉陽來說,是禍非福。
看著三女臉上緊張的表情,葉陽心中既是欣慰也是無奈。
欣慰的是陸瑾塵在為他處處著想,擔憂他的安危。
但是無奈的是係統的事情又不能告訴她們,隻能讓她們無端的擔心。
磨刀石也好,真心培養也罷,既然身處這權利場之中很多事便是由不得自己選。
“放心,我不過是一個紈絝皇子罷了,當不成磨刀石,也當不了磨刀石。”
“父皇此番賜婚,必然是有他的考量,我等不必多想。”
說罷,葉陽緩緩起身向著太陽伸了一個懶腰,而後道。
“秦王府看來又得多建幾間房屋了啊。”
陸瑾塵上前牽著葉陽的手,輕聲道。
“無論發生什麽,妾身永遠與夫君在一起。”
葉陽聞言哈哈一笑。
“天下事離我們太遠,我們幾個人把日子過好,比什麽都重要。”
看著葉陽臉上露出的笑容,裴良玉隱約有些擔心。
但既然已經成親,那便是同生共死。
皇帝再次給秦王賜婚的訊息不脛而走,瞬間點燃了整個帝都。
相比於這位神秘的上官家嫡女,市井百姓之間討論最多的還是當今的大正第一花魁魚書言。
聽聞自己的女神即將成為別人的妃子,一時間整個帝都無數才俊當真是哀鴻遍野,辱罵之聲不絕。
此刻瀟湘館的閨閣之內,魚書言看著擺在自己麵前的賜婚詔書,整個有些恍惚。
窗外江麵滾滾,春風拂麵。
此刻的她似乎又想起昨夜那個恣意昂揚的身影。
明明被他欺負了,但是不知道為何此刻腦海之中對葉陽的身影卻是揮之不去。
手中的賜婚聖旨,朱紅的絹帛上金字熠熠生輝,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枚釘子,將她後半生的命運牢牢釘死。
她本來是青樓賤籍的女子,按照大正律法,一輩子都隻能在泥沼中打滾,眼下的風光也不過是曇花一現,最後的下場最好也不過是人老珠黃,嫁做他人妾子。
若是運氣差了些,最後便是淪為紅倌人,最後淪為泥沼之中的一員。
可是而今,一道聖旨,她就要成為秦王妃了。
雖說隻是側妃,但那也是上了皇家玉牒的正經主子。
比起尋常人家的妾,好了不知道多少。
此刻的魚書言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慶幸。
“小姐,您發什麽呆呢?”
身旁的貼身侍女青蘿探過腦袋,一雙杏眼裏滿是興奮的光芒,捂著嘴笑道。
“小姐您馬上就要成為王妃了!”
“那可是秦王殿下啊!昨夜裏奴婢可都聽說了,秦王殿下在畫舫之上醉酒詩百篇,把那位上官公子嚇得尿了褲子!”
“現在滿帝都的姑娘們都在議論,說秦王殿下是天上文曲星下凡呢!”
魚書言被這話拉迴神,沒好氣地瞪了青蘿一眼。
“休要胡說,什麽文曲星下凡,不過是......”
魚書言頓了頓,登徒浪子四個字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那些詩詞隨便一首都足以名垂青史,說是抄來的,誰又會信呢?
一字一句都像是從肺腑裏掏出來的,真情實感,渾然天成。
若說是抄的,這天底下又有誰能寫出這等句子?
“不過是酒後胡言罷了。”
魚書言最終隻是這般淡淡說了一句。
青蘿見狀,依舊是衣服不依不饒的樣子,湊上來挽住她的手臂,笑嘻嘻的說道。
“誒,小姐是害羞了嗎?”
“奴婢伺候小姐這麽多年,還是頭一迴見您這副模樣呢!”
聞言,魚書言的臉上也是不禁閃過一絲的紅暈。
“你這臭丫頭,胡說八道,看我不撕爛了你的嘴巴。”
主仆二人正鬧著,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誒呦,我的好姑奶奶啊,這般大喜的事情你怎麽不早點跟我說說誒。”
人未至,聲先到。
魚書言循聲望去,隻見瀟湘館的老鴇柳媽媽正三步並作兩步地往裏趕。
平日裏這位柳媽媽走路都是搖著團扇,扭著腰肢,一副八麵玲瓏的模樣,可今日卻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看著閨房裏麵確定沒人之後,這纔敢小心翼翼的走進來。
魚書言見狀,習慣性的起身弓腰行了一禮,而後開口道。
“魚言,見過柳媽媽。”
話音未落,柳媽媽卻是身子一顫抖,臉上的笑意瞬間變成了惶恐。
“使不得!使不得!小姑奶奶您這可折煞老身了!”
話音未落,柳媽媽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磕在地板上頓時發出一陣悶響。
“老身不過是一個青樓裏麵的粗鄙之刃,哪裏能當得起小姑奶奶你的一句‘柳媽媽’”
“您而今乃是聖上親封的秦王側妃,那可是天潢貴胄,老身見了姑娘,該給您磕頭纔是!”
魚書言愣在原地,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畢竟在魚書言的記憶中,這位柳媽媽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模樣。
從小打大,她在這瀟湘館內學藝,應酬,柳媽媽高興了便是賞兩句好話,不高興則是動輒打罵。
可是而今,這位讓她又敬又怕的女人,正跪在地上,額頭幾乎貼著地麵,整個人卑微到了泥土裏。
“柳媽媽起身吧。”
魚書言上前一步,想要攙扶。
然而柳媽媽卻是不肯起身,隻是小心翼翼的從袖子中取出一個紅布包裹的東西,隨後恭恭敬敬的舉過頭頂,聲音諂媚的說道。
“小姑奶奶,這是您寄存在館內的賣身契,而今老身奉還給您。”
魚書言瞳孔微縮,呼吸都有些急促。
“小姑奶奶放心,拿了這賣身契,等去了官府辦個手續,日後您便是良人了。”
“若是小姑奶奶嫌麻煩,老身親自去幫你辦。”
柳媽媽的聲音之中帶著幾分的顫抖。
若說以前手握魚書言的賣身契,還能拿捏她幾分,但是而今魚書言一躍成為秦王妃,那這賣身契可就變成了催命符了。
“老身在風月場裏打滾了大半輩子,見過多少姑娘被賣進來,抬出去,有的風光大嫁,有的淒涼老死,卻從未見過誰能像小姑奶奶這般,一道聖旨便脫了賤籍,成了皇家的媳婦。”
“小姑奶奶是有大福氣的人啊。”
魚書言伸出手,接過那塊紅布。
布包入手,輕飄飄的,卻又沉甸甸的,彷彿其中承載著這些年魚書言的所有苦淚一般。
開啟紅布,裏麵好隻有一張已經泛黃的紙,紙上寫著名字,年齡,籍貫。
魚書言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張紙,指腹能感受到紙張粗糙的紋理。
這一瞬間,她彷彿又重新握住了自己的命運。
“媽媽請起吧。”
魚書言的聲音有些沙啞,她也沒想到自己心心念念多年的事情,竟然就這麽簡單的完成了。
柳媽媽戰戰兢兢地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又恢複了那副八麵玲瓏的笑臉。
“姑娘,陛下既然下了旨,那便是金口玉言。”
“從今往後,姑娘不必再麵客了,老身已經吩咐下去,瀟湘館的牌子從今日起便摘了姑孃的名。”
“另外,老身,在城東給您添置了一處小院,雖然不大,但是清淨雅緻。姑娘若是覺得這瀟湘館住著不自在,隨時可以搬過去。”
魚書言聞言微微一愣,城東的宅子一磚一瓦都貴得離譜。
柳媽媽一個青樓老鴇,哪裏來的本事在那裏置辦宅子?
隻怕這背後,另有其人。
不過魚書言沒有追問,隻是搖了搖頭。
“不必柳媽媽麻煩了,我自幼在這長大,一磚一瓦都習慣了,此處也算是我半個孃家了。”
此言一出,柳媽媽隻覺得感動的要熱淚盈眶了。
“小姑奶奶是念舊情的人,若是日後在王府裏有什麽需要,盡管差人來傳話,老身便是砸鍋賣鐵也幫姑娘辦妥了。”
魚書言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柳媽媽又絮絮叨叨地叮囑了幾句,無非是好好將養身子,莫要操勞之類的話,然後便識趣地退了出去。
閨閣之內,重新安靜下來。
窗外江風拂來,吹動桌上那張泛黃的賣身契。
魚書言坐在窗邊,看著手中這張輕飄飄的紙,一時間心中五味雜陳。
她站起身,走到燭台前,將手中那張賣身契湊近火苗。
火舌舔舐著泛黃的紙張,邊角很快捲曲、發黑,然後燃起一簇小小的火焰。
魚書言鬆手,那張紙在空中燃燒、旋轉,最後化作一片灰燼,飄散在風中。
“青蘿。”
“奴婢在。”
“去把妝奩開啟,替我梳妝。”
青蘿一愣。
“小姐要出門?需要奴婢幫你叫一輛馬車嗎?”
魚書言搖了搖頭,走到銅鏡前坐下。
“不出門,隻是......以後的事情,總要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