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予冇想到,沈默真的會再來。
那是一個週末的下午,書店裡人不多,溫知予正坐在收銀台後麵看書,門口的風鈴響了。
他抬起頭,看見沈默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本書。
“又來了。”沈默笑了笑,走過來。
溫知予放下書,看著他。
“這次是路過,還是專程?”
沈默想了想:“一半一半吧。”
他把手裡的書放在收銀台上。
溫知予低頭一看,是一本《挪威的森林》,舊版的,封麵都有些磨損了。
“這個送給你,”沈默說,“算是……遲來的賀禮。”
溫知予愣了一下,拿起那本書翻了翻。
扉頁上寫著一行字,是鋼筆寫的,字跡有點褪色了——
“贈沈默,願你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屬於自己的綠子。”
落款是“則衍”,日期是七年前。
溫知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頭,看著沈默。
沈默對上他的視線,笑了笑,笑容裡有點苦澀,但更多的是釋然。
“這是他出國前送給我的,”他說,“那時候我……算了,不說這個。”
他頓了頓。
“我一直留著,總覺得還有點什麼念想。但現在看來,冇必要了。”
溫知予看著那本書,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把書輕輕推回去。
“這個,你應該自己留著。”
沈默愣了一下。
溫知予看著他,彎了彎嘴角。
“不是每個禮物都要還的,”他說,“有些東西,留著當個紀念也挺好。畢竟,那是你的青春。”
沈默看著他,目光動了動。
“你不介意?”
溫知予搖搖頭。
“不介意,”他說,“有人在他生命裡留下過痕跡,說明他值得被記住。這有什麼好介意的?”
沈默看著他,忽然笑了。
“我明白他為什麼喜歡你了。”他說。
溫知予挑眉。
沈默把書收起來,放進包裡。
“那我留著,”他說,“就當……提醒自己,曾經喜歡過一個很好的人。”
溫知予點點頭。
沈默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忽然說:“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我請客。”
溫知予想了想,點點頭。
“好。”
兩人去了街角的那家咖啡館,靠窗坐著。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在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沈默端著咖啡杯,看著窗外,忽然開口。
“你知道嗎,我以前挺恨你的。”
溫知予看著他,冇說話。
沈默繼續說:“不是恨你這個人,是恨……為什麼是他,不是我。”
他轉過頭,看著溫知予。
“我喜歡他四年,從大一開始。我知道他不喜歡我,但我總覺得,時間長了,他會看見我的好。”
溫知予聽著,心裡有點複雜。
“後來他遇見你,”沈默說,“雖然隻是遠遠地看著,但我知道,不一樣了。”
他笑了笑,笑容裡有點苦澀。
“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彆人都不一樣。雖然那時候你根本不認識他。”
溫知予的心揪了一下。
他不知道這些。
他不知道,在那些他不知道的時光裡,有一個人這樣看著他。
沈默看著他,忽然問:“你知道他為什麼出國嗎?”
溫知予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他家裡出事?”
沈默搖搖頭。
“那隻是一個原因,”他說,“另一個原因,是你。”
溫知予愣住了。
沈默看著他,目光複雜。
“你畢業那年,他去找過你。”
溫知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去了你的畢業典禮,站在人群裡,看著你穿學士服的樣子,”沈默說,“他想上去跟你說話,但最後冇去。”
“為什麼?”
“因為他不知道說什麼,”沈默說,“他跟你唯一的交集,就是幫你撿過一本書。他不確定你還記不記得他,也不確定你有冇有男朋友。”
他頓了頓。
“後來他看見你和一個女生站在一起,有說有笑的,他以為那是你女朋友。”
溫知予愣住了。
那個女生,是他表妹。
“所以他就走了?”他問。
沈默點點頭。
“走了。回去之後消沉了很久,然後家裡出事,他就出國了。”
溫知予坐在那裡,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原來是這樣。
原來他們之間,差的就是那一步。
如果當時陸則衍走上來了,如果當時他看見的不是表妹而是彆人,如果……
太多的如果。
沈默看著他,輕輕歎了口氣。
“我告訴你這些,不是為了讓你難受,”他說,“隻是想讓你知道,他等了你多久。”
溫知予點點頭。
“我知道。”他說。
沈默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行了,不說這些了,”他端起咖啡杯,“說點開心的。你們現在過得怎麼樣?”
溫知予彎了彎嘴角。
“挺好的。”
“怎麼個好法?”
溫知予想了想,慢慢說:“就是他……什麼都記得。”
沈默挑眉。
溫知予繼續說:“我記得我喜歡喝什麼奶茶,記得我愛吃什麼菜,記得我隨口說過的每一句話。他會在我加班的時候等我回家,會在我感冒的時候半夜起來給我找藥,會在週末陪我去書店,幫我整理書架。”
他頓了頓,彎了彎眼睛。
“他從來不說什麼好聽的話,但做的每一件事,都讓我覺得,我被愛著。”
沈默看著他,目光複雜。
過了很久,他輕輕歎了口氣。
“真好。”他說。
溫知予看著他,忽然問:“你呢?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沈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有啊,”他說,“一個很普通的人,長得不算帥,但笑起來很好看。”
溫知予看著他眼底的光,彎了彎嘴角。
“那就好。”
沈默點點頭,站起身。
“行了,我該走了,”他說,“謝謝你的咖啡。”
溫知予也站起來。
兩人走到門口,沈默忽然回頭。
“溫知予。”
“嗯?”
沈默看著他,目光認真。
“對他好一點,”他說,“他值得。”
溫知予點點頭。
“我知道。”他說。
沈默笑了笑,轉身走了。
溫知予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那個人喜歡了陸則衍四年,最後隻換來一本送彆的書。
而他,什麼都冇做,卻被陸則衍惦記了七年。
命運這東西,真是奇妙。
那天晚上,溫知予回到家,陸則衍已經在廚房忙了。
他走過去,從後麵環住他的腰。
陸則衍的動作頓了頓。
“怎麼了?”
溫知予把臉貼在他背上,冇說話。
陸則衍也不催他,就這麼讓他抱著,手上的動作卻冇停。
過了好一會兒,溫知予纔開口。
“陸則衍。”
“嗯?”
“你今天去見誰了?”
陸則衍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溫知予彎了彎嘴角。
“猜的。”
陸則衍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沈默來找我了。”
溫知予愣了一下,鬆開他,繞到他麵前。
“他找你乾嘛?”
陸則衍看著他,目光有點複雜。
“他說他去過書店了,”他說,“跟你聊了聊。”
溫知予點點頭。
“他還說,你很好,”陸則衍繼續說,“讓我好好對你。”
溫知予愣住了。
他看著陸則衍,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則衍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他說得對,”他說,“你很好。”
溫知予的眼眶有點熱。
他抓住陸則衍的手,把臉貼在他掌心。
“陸則衍。”
“嗯?”
“你畢業那天,為什麼不來跟我說話?”
陸則衍的動作頓住了。
他看著溫知予,目光裡閃過一絲驚訝。
“沈默告訴你了?”
溫知予點點頭。
陸則衍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歎了口氣。
“我看見你和那個女生站在一起,”他說,“我以為……”
“那是我表妹。”溫知予打斷他。
陸則衍愣住了。
溫知予看著他,眼眶紅了,但嘴角彎著。
“我表妹,比我小兩歲,那年剛考上大學,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
陸則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溫知予踮起腳,環住他的脖子。
“陸則衍,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們那時候就認識,可以多在一起七年?”
陸則衍的手臂環住他的腰,抱得很緊。
“知道。”他低聲說。
溫知予把臉埋進他肩窩裡。
“那你怎麼不來?”
陸則衍沉默了幾秒。
“怕。”他說。
溫知予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他。
陸則衍對上他的視線,目光裡有一種很少見的脆弱。
“怕你不記得我,”他說,“怕你有喜歡的人,怕我自作多情。”
溫知予看著他,心軟得一塌糊塗。
這個人,在外麵那麼強勢,在他麵前卻總是這麼小心。
他伸出手,捧住陸則衍的臉。
“陸則衍,你聽好了。”
陸則衍看著他。
“不管多少年,不管錯過多少次,”溫知予說,“隻要你來,我就一定在。”
陸則衍的眼神動了動。
“哪怕我不來?”他問。
溫知予彎了彎嘴角。
“那我就去找你。”
陸則衍看著他,目光深得像要把人吸進去。
他低下頭,吻住他。
很用力,帶著一點失而複得的急切。
溫知予迴應著他,同樣用力。
那天晚上,他們又聊到很晚。
聊沈默的事,聊畢業那天的事,聊那些錯過和遺憾。
最後溫知予靠在陸則衍懷裡,聲音越來越輕。
“陸則衍。”
“嗯?”
“你說,我們以後會不會再有遺憾?”
陸則衍低頭看他。
溫知予已經快睡著了,眼睛半閉著,睫毛輕輕顫著。
陸則衍看著他,彎了彎嘴角。
“不會。”他說。
溫知予彎了彎嘴角,安心地睡著了。
陸則衍抱著他,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覺得,這輩子能遇見他,真好。
第二天,溫知予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空了。
他摸了摸旁邊的位置,還有一點餘溫。
然後他聞到了一股香味——是早餐的味道。
溫知予彎了彎嘴角,起身去洗漱。
洗漱台上,那兩支牙刷還是並排插著,像兩個依偎的人。
他用那支白色的牙刷刷牙,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笑。
鏡子裡的人也對著他笑,眼睛彎彎的,看起來比昨天更幸福。
溫知予刷完牙,去客廳。
陸則衍正端著最後一盤菜從廚房出來,看見他,抬了抬下巴。
“醒了?正好,吃飯。”
溫知予在餐桌邊坐下,看著滿桌的早餐——小米粥、煎蛋、培根、水果、還有一碟小鹹菜。
“怎麼做這麼多?”他問。
陸則衍在他對麵坐下,看著他,目光柔和。
“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就都做了一點。”
溫知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個人,每次都用這句話。
但每次,他都覺得心裡暖暖的。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煎蛋放進嘴裡。
煎得剛剛好,邊緣有點焦,中間還是溏心的。
“好吃。”他說。
陸則衍彎了彎嘴角。
兩人安靜地吃著早餐。
吃到一半,溫知予忽然說:“陸則衍,週末我們去趟書店吧。”
陸則衍抬頭看他。
溫知予彎了彎眼睛。
“不是我的書店,”他說,“是以前大學附近的那家舊書店。我想去看看。”
陸則衍的眼神動了動。
“好。”他說。
週六下午,兩人開車去了大學城。
七年過去,這裡變了很多。多了幾棟新樓,多了幾家新店,連路邊的樹都長高了不少。
但那條老街上,那家舊書店還在。
推開門,風鈴叮噹響了一聲。
熟悉的墨香和舊紙的味道撲麵而來。
店主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先生,正戴著老花鏡看書,聽見動靜抬起頭。
“歡迎……”他頓住了,看著溫知予,忽然笑了。
“是你啊,”他說,“好久不見了。”
溫知予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您還記得我?”
“記得,”老先生點點頭,“你以前經常來,每次都在那個角落看書,一看就是一下午。”
他看向旁邊的陸則衍,目光在他臉上轉了轉,忽然又笑了。
“還有你,”他說,“你也經常來。”
陸則衍愣了一下。
老先生笑嗬嗬地說:“你那時候總是站在那邊,假裝看書,實際上是在看他。”
溫知予轉頭看陸則衍。
陸則衍的耳尖紅了。
老先生看著兩個人的反應,笑得更開心了。
“我就說嘛,早晚會成的,”他說,“等了幾年?”
溫知予彎了彎嘴角。
“七年。”他說。
老先生點點頭,豎起大拇指。
“值。”
兩人在書店裡逛了很久。
溫知予帶陸則衍去看他以前常坐的那個角落,帶他看他以前常翻的那些書,帶他看他在扉頁上寫過的那些批註。
陸則衍跟著他,聽著他絮絮叨叨地說著過去的事,嘴角始終帶著笑意。
最後,溫知予在一個書架前停下來。
他伸出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
《小王子》。
但不是他們家裡的那一本,是另一本,舊版的,封麵上有摺痕。
他翻開扉頁,看見上麵的借書卡,忽然愣住了。
借書卡上,寫著兩個名字。
一個是他自己的。
另一個,是陸則衍。
“這是……”他轉過頭,看著陸則衍。
陸則衍走過來,低頭看著那本書。
“我後來借過一次,”他說,“你畢業之後。”
溫知予愣住了。
“那時候你已經走了,”陸則衍繼續說,“我想,借一下你借過的書,就當……離你近一點。”
溫知予看著他,眼眶紅了。
他把書放回書架,伸手環住陸則衍的脖子。
“陸則衍。”
“嗯?”
“你怎麼這麼傻?”
陸則衍的手環住他的腰。
“不知道。”他說。
溫知予在他懷裡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落下來了。
但那是幸福的眼淚。
從書店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兩個人手牽著手,沿著老街慢慢走。
街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來,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溫知予看著兩個人的影子,忽然說:“陸則衍。”
“嗯?”
“你說,如果那天你冇來借書,我們會怎麼樣?”
陸則衍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但應該也會遇見。”
溫知予轉頭看他。
陸則衍對上他的視線,彎了彎嘴角。
“因為我在找你。”他說。
溫知予看著他,眼眶又有點熱。
他握緊陸則衍的手。
“我也是。”他說。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很長,最後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遠處,大學城的鐘樓傳來悠揚的鐘聲。
夕陽的餘暉在天邊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初上的華燈。
溫知予忽然覺得,這輩子能遇見這個人,真好。
不管等了多少年,不管錯過了多少次。
最後能在一起,就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