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予第一次見到陸則衍工作時的樣子,是在一個意想不到的時刻。
那天是週三,下午書店冇什麼人,他正窩在收銀台後麵看書,手機忽然響了。
是陸則衍的助理打來的。
“溫先生,陸總今天不太舒服,但他不肯去醫院,您能不能……”
溫知予掛了電話,跟小周交代了一聲,打了輛車直奔陸氏科技。
這是他第一次來陸則衍的公司。
大樓很高,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著光。他走進大廳,報了名字,前台立刻站起來,親自把他送到電梯口。
“陸總在三十八樓,”前台小姐笑著說,“您直接上去就行。”
溫知予點點頭,道了謝。
電梯一路上升,他的心裡有點忐忑。
那個人怎麼了?為什麼不舒服還不肯去醫院?
電梯門開啟,他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助理小陳。
“溫先生!”小陳像見了救星一樣迎上來,“您可算來了,陸總他……”
“他在哪?”
“辦公室。”小陳領著他往前走,壓低聲音說,“今天早上有個重要會議,陸總主持完就臉色不對,我勸他休息,他說冇事。後來我去送檔案,看他趴在桌上,額頭上都是汗……”
溫知予的心揪緊了。
他推開辦公室的門,一眼就看見了坐在辦公桌後麵的陸則衍。
那人臉色蒼白,眉頭皺著,手按在胃部,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是他,愣住了。
“你怎麼來了?”
溫知予冇說話,走過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有點涼,都是汗。
“胃疼?”他問。
陸則衍頓了頓,點點頭。
“吃藥了嗎?”
“吃了。”
“多久了?”
“早上……”
溫知予看著他,深吸一口氣。
“陸則衍,”他說,聲音很平靜,但眼神裡帶著一點心疼和無奈,“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我會擔心?”
陸則衍看著他,目光動了動。
“對不起。”他說。
溫知予歎了口氣,繞到他身邊,扶他站起來。
“走,回家。”
“可是下午還有會……”
“會可以改期,”溫知予打斷他,“你不行。”
陸則衍看著他,忽然彎了彎嘴角。
“好。”他說。
小陳在外麵看見這一幕,眼睛都瞪大了。
陸總什麼時候這麼聽話過?
溫知予扶著陸則衍出來,對小陳說:“下午的會麻煩你改個時間,他需要休息。”
小陳連連點頭:“好的好的,您放心,我來處理。”
兩人進了電梯,門緩緩關上。
陸則衍靠在電梯壁上,看著溫知予,目光柔和。
“你怎麼來的?”
“打車。”溫知予看著他,眉頭還皺著,“你也是,不舒服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怕你擔心。”
溫知予瞪他一眼。
“你現在這樣,我就不擔心了?”
陸則衍冇說話,隻是伸手把他拉進懷裡。
溫知予愣了一下,想推開他,但最後還是冇動。
“陸則衍,”他悶悶地說,“你以後不許這樣。”
陸則衍的下巴抵在他頭頂,輕輕“嗯”了一聲。
回到家,溫知予把他按在沙發上,去廚房煮了一碗小米粥。
端出來的時候,陸則衍靠在沙發上,臉色還是有點白,但比剛纔好多了。
“喝了。”溫知予把碗遞給他。
陸則衍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
溫知予在他旁邊坐下,看著他喝粥,心裡那股擔心才慢慢散開。
“你以前也這樣?”他問。
陸則衍頓了頓。
“偶爾,”他說,“忙起來顧不上吃飯,就會這樣。”
溫知予看著他,忽然有點心疼。
這個人,在外麵那麼風光,其實也有照顧不好自己的時候。
“以後我盯著你。”他說。
陸則衍抬起頭看他。
溫知予對上他的視線,彎了彎嘴角。
“一日三餐,按時吃。忙的時候給我發訊息,我提醒你。”
陸則衍看著他,目光溫柔得不像話。
“好。”他說。
喝完粥,溫知予讓他去臥室躺著。
陸則衍躺下,他也跟著躺上去,從後麵環住他的腰。
陸則衍翻過身,把他攬進懷裡。
“溫知予。”
“嗯?”
“今天謝謝你。”
溫知予在他懷裡抬起頭。
“謝什麼?”
陸則衍低頭看著他,目光認真。
“謝謝你擔心我,”他說,“謝謝你把我帶回家。”
溫知予看著他,眼眶有點熱。
他湊過去,在他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不用謝,”他說,“你是我老公。”
陸則衍的眼神深了深。
他收緊手臂,把溫知予抱得更緊。
那一晚,他們很早就睡了。
冇有多餘的言語,隻是相擁而眠。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燈火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溫知予聽著陸則衍平穩的呼吸聲,慢慢閉上眼睛。
他在心裡想,以後一定要把這個人照顧好。
不能再讓他一個人扛了。
第二天,陸則衍醒來的時候,精神已經好多了。
他走出臥室,就看見溫知予在廚房裡忙活。
聽見動靜,溫知予回過頭。
“醒了?正好,粥快好了。”
陸則衍走過去,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
溫知予穿著家居服,繫著圍裙,正拿著勺子攪動鍋裡的粥。晨光從窗戶照進來,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
陸則衍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溫暖,踏實,還有一點點酸澀。
原來有人等著的感覺,是這樣。
溫知予盛好粥,端到餐桌上,看見他還站著不動。
“怎麼了?過來吃啊。”
陸則衍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溫知予把粥推到他麵前,又夾了一筷子小菜放進他碗裡。
“多吃點,養胃。”
陸則衍低頭喝粥,喝了兩口,忽然說:“溫知予。”
“嗯?”
“我們以後一直這樣,好不好?”
溫知予愣了一下,然後彎了彎嘴角。
“好。”他說。
那天之後,陸則衍的生活規律了很多。
溫知予每天按時發訊息提醒他吃飯,晚上回來一定會有熱騰騰的飯菜等著他。週末的時候,兩個人一起去書店,一起去超市,一起做飯。
日子平淡得像一杯溫水,卻讓人覺得剛剛好。
直到那天,一個電話打破了平靜。
溫知予正在書店整理書架,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他接通,那邊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是溫知予嗎?”
“我是,您是……?”
那邊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我是陸則衍的母親。”
溫知予愣住了。
陸母的聲音很平靜,但聽不出什麼情緒。
“有空嗎?我想和你見一麵。”
溫知予的心跳快了一拍。
“好的,您說時間地點。”
掛了電話,他站在原地,握著手機,心裡有點亂。
陸母要見他?
為什麼?
他冇告訴陸則衍,一個人去了約定的地方。
是一家很安靜的茶館,裝修雅緻,人很少。
陸母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旗袍,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優雅又疏離。
看見溫知予進來,她抬了抬下巴。
“坐。”
溫知予在她對麵坐下,服務員端上茶來。
陸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則衍知道你來嗎?”
溫知予搖搖頭。
“不知道。”
陸母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點審視。
“為什麼不告訴他?”
溫知予想了想,老實地說:“因為不知道您想說什麼。如果是私事,冇必要讓他知道。”
陸母挑了挑眉,似乎對他的回答有些意外。
沉默了幾秒,她開口了。
“你知道當初我為什麼同意這門親事嗎?”
溫知予點點頭。
“老太太說,我合適。”
陸母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
“老太太隻說對了一半。”
溫知予愣了一下。
陸母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後說:“則衍這孩子,從小就悶,什麼事都憋在心裡。他爸出事那年,他才二十出頭,一個人扛著公司,從來冇說過一個累字。”
溫知予聽著,冇說話。
“後來公司穩下來了,我以為他會找個物件,成家立業。結果他什麼都不說,就那麼一個人過著。”
陸母放下茶杯,看著溫知予。
“我以為他是不想找,後來才知道,他是心裡有人。”
溫知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陸母看著他,目光複雜。
“他書房的抽屜裡,有一張照片。大學的時候拍的,圖書館裡,一個男孩在看書。他藏了很多年,誰都冇給看。”
溫知予的眼眶有點熱。
他不知道這些。
他不知道陸則衍還藏著他的照片。
“後來你們結婚,我一開始以為隻是巧合,”陸母繼續說,“直到我看見那張照片。”
她頓了頓。
“照片上的人,是你。”
溫知予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母輕輕歎了口氣。
“我當時就想,這孩子,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了。”
她看著溫知予,目光裡多了一點柔軟的東西。
“所以今天叫你來,就是想跟你說——”
她頓了一下。
“好好對他。”
溫知予看著她,眼眶紅了。
他點點頭。
“我會的。”他說。
陸母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那是一個很溫柔的笑,和她之前的樣子完全不同。
“行了,”她說,“我走了。”
她站起身,拿起包,往外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溫知予。
“有空多回來吃飯,”她說,“我一個人,也挺孤單的。”
溫知予愣住了。
他看著陸母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原來,這個人也不是表麵上看起來那麼冷漠。
原來,她也需要人陪。
那天晚上,溫知予回到家,陸則衍已經在廚房忙了。
他走過去,從後麵環住他的腰。
陸則衍的動作頓了頓。
“怎麼了?”
溫知予把臉貼在他背上,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我今天去見你媽了。”
陸則衍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轉過身,看著溫知予。
“她找你乾什麼?”
溫知予看著他,彎了彎嘴角。
“冇什麼,”他說,“就是跟我說,讓我好好對你。”
陸則衍愣住了。
溫知予伸手環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一點。
“陸則衍。”
“嗯?”
“你書房的抽屜裡,是不是藏著我的照片?”
陸則衍的耳尖紅了。
他移開視線,冇說話。
溫知予看著他紅透的耳尖,忍不住笑了。
“你怎麼不早說?”
陸則衍沉默了幾秒,然後低聲說:“怕你覺得我變態。”
溫知予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厲害了。
他笑得直不起腰,眼淚都快出來了。
陸則衍看著他笑,臉上有點無奈,但眼底卻帶著溫柔。
等溫知予笑夠了,他才直起身,踮起腳,在陸則衍唇上親了一下。
“不是變態,”他說,“是癡情。”
陸則衍看著他,目光深了深。
他伸手把溫知予攬進懷裡,低頭吻住他。
那一晚,他們又聊到很晚。
聊陸母的事,聊那張照片的事,聊那些藏在心裡的秘密。
溫知予才知道,原來陸則衍藏著他的照片,藏了七年。
“你怎麼拍的?”他問。
陸則衍沉默了一下,然後說:“托人拍的。”
溫知予愣住了。
“你托人拍我?”
陸則衍點點頭。
“那時候你已經畢業了,”他說,“我找不到你,隻能……”
他冇說完,但溫知予懂了。
他看著陸則衍,眼眶又紅了。
這個人,怎麼可以這麼傻?
傻到讓人心疼。
他伸手捧住陸則衍的臉,認真地看著他。
“陸則衍,以後不用藏了。”
陸則衍看著他。
溫知予彎了彎嘴角。
“我就在你身邊,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陸則衍的目光動了動。
他低下頭,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好。”他說。
窗外夜色漸深,城市的燈火一盞盞熄滅。
屋裡,兩個人相擁而坐,直到深夜。
第二天,溫知予醒來的時候,發現床頭櫃上放著一張照片。
是那張照片。
大學的時候,圖書館裡,他坐在窗邊看書,陽光照在他身上,整個人都在發光。
照片的背麵,寫著一行字——
“七年,終於等到你。”
溫知予看著那行字,眼眶熱了。
他拿著照片,走出臥室。
陸則衍正在廚房做早餐,聽見動靜,回過頭。
溫知予走過去,從後麵環住他的腰。
“陸則衍。”
“嗯?”
“這照片,我收下了。”
陸則衍的動作頓了頓。
然後他彎了彎嘴角。
“本來就是你的。”他說。
溫知予把臉貼在他背上,笑了。
窗外陽光正好,廚房裡飄著早餐的香味。
很平常的一個早晨。
但對溫知予來說,這就是最好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