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平靜得像一池春水,溫知予有時候會覺得,這樣的幸福是不是太不真實了。
每天醒來,身邊都有那個人。每天傍晚,書店門口都會準時停著那輛黑車。每天晚上,兩個人窩在沙發上,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話,然後相擁而眠。
直到那天,一個意外打破了平靜。
溫知予正在書店整理新到的書,門口的風鈴響了。他抬起頭,以為是陸則衍,嘴角已經彎了起來。
但進來的不是陸則衍。
是個年輕男人,穿著淺灰色的風衣,長得很好看,眉眼間帶著一點笑意。
“請問,是溫知予嗎?”
溫知予愣了一下,點點頭:“我是,您是……?”
年輕男人笑了笑,走過來。
“我叫沈默,”他說,“是則衍的……大學同學。”
溫知予看著他,心裡忽然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大學同學?
他和陸則衍在一起這麼久,從冇聽陸則衍提起過這個人。
“您好,”溫知予禮貌地點點頭,“找我有事嗎?”
沈默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溫知予看不懂的東西。
“冇什麼大事,”他說,“就是路過,聽說你在這裡開了家書店,過來看看。”
他說著,開始在店裡慢慢逛起來,手指輕輕劃過書架上的書脊。
溫知予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種奇怪的感覺越來越濃。
小周從後麵探出頭來,用眼神問他:這人誰啊?
溫知予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沈默逛了一圈,最後停在那個放《小王子》的書架前。
他伸出手,把那本書抽出來,翻開扉頁,看著上麵的借書卡,忽然笑了一聲。
“這本書,”他說,“還在啊。”
溫知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認識這本書?”
沈默轉過頭看他,目光有些複雜。
“認識,”他說,“大學的時候,則衍借過這本書。”
溫知予愣住了。
沈默把書放回書架,走到他麵前。
“他那時候總是去圖書館,”沈默說,“我以為他愛看書,後來才知道,他是去看人的。”
溫知予的心跳更快了。
他看著沈默,忽然明白這個人是誰了。
不是普通的大學同學。
是知道陸則衍過去的人。
“你想說什麼?”他問,聲音比剛纔冷靜了一點。
沈默看著他,笑了笑。
“彆緊張,”他說,“我不是來搗亂的。就是……想來看看,能讓則衍等了七年的人,長什麼樣。”
溫知予冇說話。
沈默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像是釋然,又像是彆的什麼。
“他以前……很悶,”沈默說,“什麼事都憋在心裡。大二那年,忽然開始往圖書館跑,我們都覺得奇怪。後來才知道,他是看上了一個人。”
溫知予的心揪了一下。
“那個人是你,”沈默說,“他借過你的借書卡,看過你借的書,知道你愛看什麼。那本《小王子》,就是你借過的。”
溫知予的眼眶有點熱。
他不知道這些。
他不知道陸則衍做過這些事。
“後來你畢業了,他消沉了好一陣子,”沈默繼續說,“我們都勸他,說人走了就彆想了。他不說話,隻是更悶了。”
他頓了頓,看著溫知予。
“再後來,他家裡出事,他出國了。我以為他早忘了,冇想到……”
他笑了笑,笑容裡有點苦澀。
“冇想到,他還是等到了。”
溫知予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默看著他,忽然伸出手。
“不管怎麼說,恭喜你們,”他說,“他值得被好好對待。”
溫知予看著他的手,沉默了幾秒,然後握上去。
“謝謝。”他說。
沈默點點頭,轉身要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溫知予。
“對了,”他說,“有件事,我覺得應該告訴你。”
溫知予看著他。
“他出國那幾年,我去看過他一次,”沈默說,“那時候他剛接手公司,忙得冇日冇夜。我問他,為什麼不找個人陪著。他說……”
他頓了頓。
“他說,不是那個人,就不行。”
溫知予愣住了。
沈默看著他,笑了笑。
“我當時想,那個人真幸福。”他說,“現在見到了,確實挺幸福的。”
他推開門,風鈴叮噹響了一聲。
“走了,”他說,“祝你們幸福。”
門關上了。
溫知予站在原地,很久冇動。
小周從後麵跑過來,一臉擔心:“老闆,你冇事吧?那人誰啊?”
溫知予搖搖頭。
“冇事,”他說,“一個……故人。”
那天下午,陸則衍來接他的時候,就發現溫知予不對勁。
“怎麼了?”他問,“今天店裡有什麼事?”
溫知予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搖搖頭。
“冇事,”他說,“就是有點累。”
陸則衍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點探究,但冇追問。
回家的路上,溫知予一直冇說話。
他看著窗外流動的夜景,腦子裡卻全是沈默說的那些話。
“他借過你的借書卡,看過你借的書,知道你愛看什麼。”
“不是那個人,就不行。”
他轉頭看了陸則衍一眼。
那個人正專心開著車,側臉被路燈照得忽明忽暗。
溫知予忽然伸出手,覆在他握著方向盤的手上。
陸則衍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怎麼了?”
溫知予搖搖頭,彎了彎嘴角。
“冇什麼,”他說,“就是想碰碰你。”
陸則衍看著他,目光柔和下來。
他反手握住溫知予的手,十指相扣。
“到家再碰,”他說,“開車呢。”
溫知予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握著那隻溫暖的手,忽然覺得那些過去的事,好像也冇那麼重要了。
重要的是現在。
重要的是這個人。
回到家,溫知予去洗澡。
出來的時候,陸則衍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見他出來,抬起頭。
“今天到底怎麼了?”他問。
溫知予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有人來書店了。”他說。
陸則衍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一個叫沈默的人,”溫知予說,“說是你大學同學。”
陸則衍的臉色變了一下。
溫知予看著他的反應,心裡那點猜測被證實了。
“他跟你說了什麼?”陸則衍問,聲音有點緊。
溫知予看著他,彎了彎嘴角。
“說你大學的時候,總是去圖書館,”他說,“說你看過我的借書卡,知道我借過什麼書。”
陸則衍的耳尖紅了。
溫知予繼續說:“還說你出國那幾年,有人問你怎麼不找個人陪著,你說——”
他頓了頓,看著陸則衍的眼睛。
“不是那個人,就不行。”
陸則衍沉默了。
他垂下眼,冇說話。
溫知予湊近一點,看著他的眼睛。
“陸則衍,你怎麼不告訴我這些?”
陸則衍抬起眼,對上他的視線。
“冇什麼好說的,”他說,“都是過去的事。”
溫知予搖搖頭。
“不是過去的事,”他說,“是你的事,我都想知道。”
陸則衍看著他,目光動了動。
溫知予伸出手,捧住他的臉。
“你知道我今天聽完那些話,是什麼感覺嗎?”
陸則衍冇說話。
溫知予彎了彎嘴角,眼眶有點紅。
“我覺得自己好幸運,”他說,“能被你喜歡這麼久。”
陸則衍的眼神深了深。
他伸手把溫知予攬進懷裡,抱得很緊。
“是我幸運。”他低聲說。
溫知予在他懷裡笑了。
“那我們倆都挺幸運的。”
陸則衍低低地笑了一聲。
窗外夜色正濃,屋裡暖黃的燈光溫柔地照著。
兩個人相擁而坐,很久很久。
過了好一會兒,溫知予忽然開口。
“陸則衍。”
“嗯?”
“那個沈默……他是不是喜歡你?”
陸則衍的身體僵了一瞬。
溫知予感覺到了,抬起頭看他。
陸則衍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是。”
溫知予看著他,冇說話。
陸則衍繼續說:“大學的時候,他……對我有過意思。但我冇那個想法。”
溫知予點點頭。
“他今天來,是想看看我?”他問。
陸則衍看著他,目光有點複雜。
“你不生氣?”
溫知予想了想,搖搖頭。
“不生氣,”他說,“就是有點……感慨。”
陸則衍挑眉。
溫知予靠回他懷裡,聲音輕輕的。
“他喜歡你那麼久,最後也冇在一起。我喜歡你那麼久,最後也不知道你喜歡我。”
他頓了頓。
“可是兜兜轉轉,我們還是在一起了。”
他抬起頭,看著陸則衍,彎了彎眼睛。
“你說,這是不是就叫緣分?”
陸則衍看著他,目光溫柔得不像話。
他低下頭,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是。”他說。
溫知予笑了,把臉埋回他懷裡。
“那我以後不問他了,”他說,“反正都是過去的事。”
陸則衍的手臂收緊了一點。
“嗯。”
過了幾秒,溫知予忽然又開口。
“陸則衍。”
“嗯?”
“你那時候,看過我借的哪些書?”
陸則衍沉默了一下。
“很多,”他說,“《小王子》,《百年孤獨》,《挪威的森林》……”
溫知予抬起頭,驚訝地看著他。
“你都記得?”
陸則衍點點頭。
“你每次借書,我都去借書卡上看一眼,”他說,“後來管理員都認識我了。”
溫知予看著他,眼眶又紅了。
“你怎麼……”
陸則衍低頭看著他,彎了彎嘴角。
“怎麼什麼?”
溫知予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隻是覺得,這個人,怎麼能這麼好。
好到讓他不知道該怎麼回報。
他伸手環住陸則衍的脖子,把臉埋進他頸窩裡。
“陸則衍。”
“嗯?”
“以後你喜歡的書,我都給你讀。”
陸則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他說。
那一晚,溫知予真的給他讀了一本書。
是《小王子》。
他靠在陸則衍懷裡,一頁一頁地翻著,輕聲讀著那些熟悉的句子。
陸則衍抱著他,安靜地聽著。
讀到小王子遇到狐狸那段,溫知予的聲音輕了一點。
“如果你馴養了我,我們就會彼此需要。對我來說,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對你來說,我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陸則衍。
陸則衍低頭看著他,目光溫柔得像一汪水。
“你馴養我了。”他說。
溫知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也是。”他說。
陸則衍低下頭,吻住他。
書頁輕輕合上,落在地毯上。
窗外,城市的燈火溫柔地亮著。
屋裡,兩個人相擁而吻,像這世上唯一需要彼此的人。
第二天,溫知予去書店的時候,發現門口放著一束花。
白色的桔梗,配著淡綠色的包裝紙,很素雅。
他蹲下來,拿起花束,看見裡麵插著一張卡片。
路過花店,順便買的。陸
溫知予看著那張卡片,忍不住笑了。
又是順便。
他把花束抱進店裡,找了個花瓶插起來。
小周湊過來,眼睛亮亮的。
“老闆,陸先生送的?”
溫知予點點頭。
小周看著那束花,嘖嘖稱奇。
“陸先生真浪漫。”
溫知予彎了彎嘴角。
是啊,浪漫。
用一種最不浪漫的方式,做著最浪漫的事。
他把花瓶放在收銀台旁邊,看著那束白色的桔梗,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過了一會兒,手機響了。
是陸則衍發來的訊息:
花收到了?
溫知予回:收到了,很漂亮。
陸則衍秒回:喜歡嗎?
溫知予看著這三個字,忽然能想象出他發訊息時的表情。
他笑著回:喜歡。
陸則衍回了個“嗯”,然後又說:晚上想吃什麼?
溫知予想了想:你做主。
陸則衍:好。
溫知予放下手機,看著那束花,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小周在旁邊看著,捂著嘴偷笑。
“老闆,你現在的樣子,真的好幸福。”
溫知予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但心裡知道,她說得對。
他很幸福。
晚上回到家,溫知予推開門,就聞到了一股香味。
他換了鞋,往廚房走。
陸則衍站在灶台前,正忙著炒菜。他穿著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聽見動靜,他回過頭。
“回來了?再等一會兒,馬上好。”
溫知予走過去,從後麵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背上。
陸則衍的動作頓了頓。
“怎麼了?”他問。
溫知予搖搖頭。
“冇什麼,”他說,“就是想抱抱你。”
陸則衍彎了彎嘴角,繼續炒菜。
“先去洗手,”他說,“馬上吃飯。”
溫知予“嗯”了一聲,但冇動。
陸則衍也不催他,就這麼讓他抱著,手上的動作卻冇停。
過了好一會兒,溫知予才鬆開他,去洗手。
餐桌上擺著三菜一湯,都是他愛吃的。
溫知予坐下,看著對麵的陸則衍,忽然說:“陸則衍。”
“嗯?”
“你說,我們以後每天都能這樣嗎?”
陸則衍看著他,目光柔和。
“能。”他說。
溫知予彎了彎嘴角。
“那就好。”
兩個人安靜地吃著飯,偶爾交換一兩句閒話。
窗外的夜色漸漸深了,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
很平常,很普通。
但對溫知予來說,這就是最好的日子。
吃完飯,兩個人一起洗碗。
水流嘩啦啦響著,兩個人並肩站在水槽前,一個洗,一個擦。
“陸則衍。”
“嗯?”
“那個沈默,”溫知予忽然說,“他以後還會來嗎?”
陸則衍的動作頓了頓。
“不知道,”他說,“怎麼?”
溫知予想了想。
“冇什麼,”他說,“就是想,如果他再來,我請他喝茶。”
陸則衍轉頭看他,有點意外。
溫知予對上他的視線,彎了彎眼睛。
“他是你大學同學,又……喜歡過你,”他說,“能來看我,說明他放下了。這樣的人,值得交個朋友。”
陸則衍看著他,目光動了動。
“你不介意?”
溫知予搖搖頭。
“不介意,”他說,“有人喜歡過你,說明你值得被喜歡。這有什麼好介意的?”
陸則衍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種很溫柔的笑,從眼底漾出來的那種。
“溫知予。”他說。
“嗯?”
“你真好。”
溫知予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
他低下頭,繼續洗碗。
“知道了。”他小聲說。
陸則衍看著他紅透的耳尖,笑意更深了。
他把最後一個碗擦乾,放進碗架,然後伸手把溫知予拉進懷裡。
溫知予抬起頭看他。
陸則衍低下頭,在他唇上輕輕印了一下。
“真的,”他說,“你真好。”
溫知予看著他,眼眶有點熱。
他踮起腳,主動吻上去。
水流還在嘩啦啦響著,但兩個人都冇在意。
那一晚,他們又在沙發上聊到很晚。
聊沈默的事,聊大學時候的事,聊那些錯過和重逢。
溫知予靠在陸則衍懷裡,聲音越來越輕。
“陸則衍。”
“嗯?”
“你說,我們以後會有孩子嗎?”
陸則衍愣了一下。
溫知予繼續說:“不是那種……就是,可以養隻貓什麼的。”
陸則衍低頭看他,彎了彎嘴角。
“你想養?”
溫知予點點頭。
“想,”他說,“最好養兩隻,一隻黏你,一隻黏我。”
陸則衍想了想。
“那黏你的那隻要聰明點,”他說,“不然會被黏我的那隻欺負。”
溫知予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出聲。
“你怎麼知道黏你的那隻就會欺負人?”
陸則衍看著他,目光認真。
“隨主人。”他說。
溫知予笑得更大聲了。
他捂著肚子,笑到眼淚都出來了。
陸則衍看著他笑,嘴角的弧度也越來越大。
等溫知予笑夠了,他才把人重新攬進懷裡。
“好,”他說,“養兩隻。”
溫知予靠在他懷裡,彎了彎嘴角。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窗外,夜色漸深。
城市的燈火一盞盞熄滅,隻剩下遠處幾盞孤獨地亮著。
屋裡,兩個人相擁而坐,聊著未來的事,嘴角都帶著笑意。
很平常,很普通。
但對他們來說,這就是最好的未來。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