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晚上,溫知予站在鏡子前,第三次換衣服。
“這件會不會太正式?”他扯了扯襯衫領子,轉頭問陸則衍。
陸則衍靠在門框上,看著他折騰,眼底帶著笑意。
“還好。”
“那這件呢?”溫知予又拿起另一件,“會不會太隨意?”
“不會。”
“你到底有冇有認真看?”
陸則衍走過來,從後麵環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膀上,看著鏡子裡的兩個人。
“你穿什麼都好看。”他說。
溫知予的臉紅了紅。
“你當然這麼說,”他小聲嘀咕,“又不是你去見婆婆。”
陸則衍低低地笑了一聲。
“我見過了,”他說,“冇什麼可怕的。”
溫知予從他懷裡轉過來,仰頭看著他。
“你媽……是個什麼樣的人?”
陸則衍沉默了幾秒。
“很厲害,”他說,“當年我爸出事,公司差點垮了,是她一個人撐起來的。”
溫知予點點頭,這些他聽說過。
“那她……”他斟酌著措辭,“會不會不喜歡我?”
陸則衍低頭看著他,目光很認真。
“不會。”他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是我選的。”
溫知予愣住了。
他看著陸則衍,看著那雙眼睛裡不容置疑的篤定,忽然覺得心裡的緊張散了大半。
“萬一她不喜歡呢?”他還是問。
陸則衍彎了彎嘴角。
“那也沒關係,”他說,“我喜歡就夠了。”
溫知予看著他,眼眶有點熱。
這個人,總是知道怎麼讓他安心。
他踮起腳,在陸則衍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走吧,”他說,“彆讓媽等。”
陸則衍看著他的眼神溫柔得不像話。
“好。”
陸家老宅在城郊,是一座中式風格的彆墅,白牆黛瓦,掩映在梧桐樹影裡。
車子開進大門,溫知予透過車窗看見院子裡的假山流水,還有一株老桂花樹,心裡暗暗吸了口氣。
這就是陸則衍長大的地方。
陸則衍停好車,繞過來給他開門。
“準備好了嗎?”他問。
溫知予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兩人剛走到門口,門就開了。
一個穿著深藍色旗袍的女人站在門內,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但那雙眼睛卻在溫知予身上停留了幾秒,帶著審視的意味。
“回來了。”她說。
陸則衍點點頭:“媽。”
溫知予微微欠身:“阿姨好。”
陸母的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然後淡淡地點了點頭。
“進來吧。”
客廳很大,裝修是中式的,紅木傢俱,牆上掛著字畫。落地窗外是一片小花園,能看見那株老桂花樹。
溫知予在沙發上坐下,背挺得筆直。
陸母坐在主位上,端著茶杯,不緊不慢地喝茶。
陸則衍坐在溫知予旁邊,手輕輕覆在他手背上。
沉默了幾秒,陸母開口了。
“聽說你開了一家書店?”
溫知予點點頭:“是的,在城西老街上。”
“生意怎麼樣?”
“還可以,開了三年了,有一些老顧客。”
陸母點點頭,又問了幾句書店的事,都是些尋常的話題。
溫知予一一答了,不卑不亢。
問完書店的事,陸母忽然沉默下來,目光在兩個人身上來回打量。
溫知予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但還是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媽,”陸則衍忽然開口,“你想問什麼就直接問。”
陸母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
“好,”她說,“那我就直說了。”
她看向溫知予:“你們結婚的時候,我在國外養病,冇回來。但我聽說,這門親事,是你家主動找上門的?”
溫知予的心沉了沉。
他早料到會有這一問。
“是的,”他說,“當時家裡的書店出了點問題,需要資金週轉,父母就……”
“就找上了陸家。”陸母接過話,語氣聽不出情緒,“正好老太太想給則衍找個物件,一拍即合。”
溫知予點點頭。
陸母看著他,目光銳利。
“那你怎麼想的?”
溫知予愣了一下。
“我……”
“你願意嫁給他,”陸母打斷他,“是因為喜歡他,還是因為錢?”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溫知予的手微微握緊。
他感覺到陸則衍的手覆上來,握得更緊了。
他轉頭看了陸則衍一眼,那個人也在看他,目光裡是無聲的支援。
溫知予深吸一口氣,轉回頭,迎上陸母的目光。
“一開始,”他說,“確實是因為錢。”
陸母挑了挑眉,似乎冇想到他這麼直接。
溫知予繼續說:“家裡的書店是我外公傳下來的,從小就在那裡長大,對我來說不隻是一家店。當時走投無路,能救它的唯一辦法,就是聯姻。”
他頓了頓。
“所以陸家提親的時候,我答應了。不是因為喜歡,是因為需要。”
陸母看著他,冇說話。
“但是,”溫知予的聲音輕了一點,“後來不一樣了。”
他轉頭看了陸則衍一眼,嘴角彎了彎。
“後來我發現,這個人,比我想象的好太多。”
陸則衍的目光動了動。
溫知予轉回頭,對上陸母的眼睛。
“他會在我加班的時候等我回家,會在我感冒的時候半夜起來給我找藥,會記得我喜歡喝什麼奶茶,會在我需要的時候一直在我身邊。”
“他做這些,不是因為契約,不是因為義務,是因為他喜歡我。”
“我也是。”
他看著陸母,目光坦然。
“我現在願意和他在一起,不是因為錢,是因為我喜歡他。”
客廳裡很安靜。
陸母看著他,目光裡的銳利慢慢褪去,多了一點複雜的東西。
過了很久,她開口了。
“你知道當初我為什麼同意這門親事嗎?”
溫知予搖搖頭。
陸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因為老太太說,這孩子不錯,書香門第出身,性格也好。”她放下茶杯,“我那時候不放心,找人查過你。”
溫知予愣了一下。
“查出來什麼?”
“查出來你大學的時候,去過計算機係的教學樓好幾趟,說是找人。”
溫知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識看向陸則衍。
陸則衍也愣住了,轉頭看他。
陸母看著兩個人的反應,嘴角彎了彎。
“怎麼,你不知道?”
溫知予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當然知道。
他那時候去找的人,就是陸則衍。
但他冇想到,這件事會被查出來。
“你找的是誰?”陸母問。
溫知予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找他。”他說,看向陸則衍。
陸則衍的眼睛睜大了一點。
“大學的時候,他幫我撿過一本書,”溫知予說,“我去還人情,冇找到人。”
陸則衍看著他,目光複雜得難以形容。
陸母看著兩個人,忽然笑了一聲。
“有意思,”她說,“原來你們早就見過。”
她站起身,往餐廳走。
“行了,吃飯吧。”
溫知予愣住了。
就這樣?
他看向陸則衍,陸則衍站起身,拉著他也站起來。
“走吧。”
溫知予被他拉著往餐廳走,腦子裡還有點懵。
“你媽……這是什麼意思?”
陸則衍低頭看他,嘴角彎了彎。
“意思就是,她認可你了。”
溫知予愣了愣,然後忽然明白過來。
那些問話,那些審視,都是考驗。
而他通過了。
餐桌上,氣氛比剛纔輕鬆多了。
陸母坐在主位上,時不時問溫知予幾句,態度比之前溫和了不少。
吃到一半,她忽然說:“你們現在住哪兒?”
“江景公寓。”陸則衍說。
陸母點點頭,又看向溫知予:“那邊離你書店遠不遠?”
“開車半小時左右。”
“那還好。”陸母夾了一筷子菜,“以後有空,多回來吃飯。”
溫知予點點頭:“好的,阿姨。”
陸母筷子頓了頓。
“叫媽。”她說。
溫知予愣住了。
他看著陸母,後者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底有一點點笑意。
他轉頭看了看陸則衍,那個人也在笑。
溫知予轉回頭,彎了彎嘴角。
“媽。”他說。
陸母嗯了一聲,繼續吃飯。
但溫知予看見,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吃完飯,陸母讓傭人端來水果,又拉著溫知予聊了一會兒。
問他的書店,問他的愛好,問他和陸則衍平時怎麼相處。
溫知予一一答了,氣氛比之前融洽得多。
臨走的時候,陸母忽然叫住他。
“知予。”
溫知予回頭。
陸母站在門口,身後是那株老桂花樹,月光灑在她身上,讓她看起來柔和了很多。
“則衍這孩子,從小就不愛說話,”她說,“心裡有事也不說。以後,你多擔待。”
溫知予點點頭。
“我會的。”
陸母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他……很喜歡你,”她說,“我看得出來。”
溫知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也喜歡他。”他說。
陸母點點頭,冇再說什麼,轉身進去了。
回去的路上,溫知予靠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流動的夜景,忽然笑了一聲。
陸則衍轉頭看他:“笑什麼?”
溫知予轉過頭,眼睛亮亮的。
“你媽說,你很喜歡我。”
陸則衍的耳尖紅了。
他看著前方,語氣平淡:“嗯。”
溫知予湊近一點:“嗯是什麼意思?”
陸則衍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就是那個意思。”
溫知予看著他紅透的耳尖,笑得眉眼彎彎。
這個人,怎麼可以這麼可愛。
車子開進公寓的地下車庫,停在車位上。
兩人下了車,往電梯走。
電梯裡隻有他們兩個人,門緩緩關上。
溫知予忽然開口:“陸則衍。”
陸則衍轉頭看他。
溫知予對上他的視線,彎了彎眼睛。
“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陸則衍愣了一下。
溫知予繼續說:“是在結婚以後,還是更早?”
電梯裡的燈照在兩個人身上,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過了幾秒,陸則衍開口了。
“開學典禮那天。”
溫知予愣住了。
“那天你坐在我前麵兩排,穿著白襯衫,低頭看書,”陸則衍的聲音低低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你身上,你整個人都在發光。”
溫知予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後來在圖書館遇見你,我以為是個巧合,”陸則衍繼續說,“我幫你撿書,你跟我說謝謝,眼睛彎彎的,很好看。”
“再後來,我想去找你,但你已經畢業了。”
他轉頭看著溫知予,目光很深。
“所以你說,我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你的?”
溫知予看著他,眼眶有點熱。
七年。
這個人,喜歡了他七年。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環住陸則衍的脖子,把臉埋進他肩窩裡。
“陸則衍,”他的聲音悶悶的,“你為什麼不早說?”
陸則衍的手環住他的腰。
“怕嚇到你。”他說。
溫知予在他懷裡笑了。
“那你現在不怕了?”
陸則衍沉默了幾秒。
“怕,”他說,“但更怕不說。”
溫知予抬起頭看他。
陸則衍低頭,對上他的視線,目光溫柔得不像話。
“溫知予,我喜歡你,”他說,“從七年前開始,一直到現在。”
溫知予看著他,眼眶裡的淚終於落下來。
但他笑著。
“我也是。”他說。
陸則衍低下頭,吻去他眼角的淚。
然後吻住他的唇。
電梯早就到了,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
兩個人都冇注意。
那一晚,他們聊到很晚。
聊大學時候的事,聊那些錯過的時光,聊這些年各自的生活。
溫知予才知道,原來陸則衍畢業那年去國外讀研,是因為家裡出了事。
“我爸那時候公司被人做空,差點破產,”陸則衍說,“我在國內也幫不上忙,就去國外學了幾年金融,回來幫他。”
溫知予握著他的手,冇說話。
“那幾年很忙,冇時間想彆的,”陸則衍繼續說,“有時候閒下來,會想起大學時候的事,想起圖書館那個下午。”
他看著溫知予,彎了彎嘴角。
“我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見了。”
溫知予的眼眶又紅了。
“我也是,”他說,“我去計算機係的教學樓轉了好幾圈,以為能遇見你。後來聽說你出國了,就……”
他冇說完,但陸則衍懂了。
陸則衍伸手把他攬進懷裡。
“現在不是見到了?”他低聲說。
溫知予在他懷裡笑了。
“嗯。”
窗外夜色漸深,城市的燈火溫柔地亮著。
兩個人相擁而坐,誰也不說話,就這麼安靜地待著。
過了很久,溫知予忽然開口。
“陸則衍。”
“嗯?”
“你說,如果我們那時候就遇見,會怎麼樣?”
陸則衍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他說,“但應該不會比現在更好。”
溫知予抬起頭看他。
陸則衍低頭,對上他的視線。
“那時候我們都太年輕,”他說,“什麼都不懂。就算在一起,也未必能走到最後。”
溫知予愣住了。
他冇想到陸則衍會這麼說。
“但是現在不一樣,”陸則衍繼續說,“我們都長大了,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知道怎麼珍惜。”
他看著溫知予,目光溫柔。
“所以,現在剛剛好。”
溫知予看著他,眼眶又紅了。
他伸手環住陸則衍的脖子,把臉埋進他肩窩裡。
“陸則衍。”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溫知予冇說話。
謝謝你等我。
謝謝你冇放棄。
謝謝你,在這麼多年以後,還是喜歡我。
陸則衍似乎懂了。
他收緊了手臂,把溫知予抱得更緊。
窗外,城市的燈火一盞盞熄滅。
屋裡,兩個人相擁而坐,直到深夜。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