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溫知予漸漸習慣了有陸則衍的生活。
習慣每天早上醒來時身邊那個溫暖的懷抱,習慣餐桌上永遠擺好的早餐,習慣傍晚準時停在書店門口的那輛黑色轎車。
也習慣那個人看他的眼神——溫柔的、專注的,好像全世界隻剩下他一個人。
有時候溫知予會覺得不真實。
一個月前,他們還是互不相乾的契約夫妻,見麵都客客氣氣。
一個月後,他們卻成了彼此生活中最重要的人。
比如現在。
溫知予在書店整理書架,餘光瞥見門口的風鈴響了。
他抬起頭,看見陸則衍走進來,手裡照例拎著兩杯奶茶。
“不是說了今天不用來接嗎?”溫知予接過奶茶,“小周在,我可以自己回去。”
陸則衍在他旁邊站定,語氣平淡:“順路。”
溫知予忍不住笑了。
城東的公司到城西的書店,順的哪門子路?
但他冇戳破,隻是低頭喝了一口奶茶。
三分糖,加椰果,溫度剛好。
這個人,連他喝奶茶的習慣都記得清清楚楚。
小周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捂著嘴偷笑,被溫知予瞪了一眼,趕緊溜到後麵去了。
“今天怎麼這麼早?”溫知予問,“公司不忙?”
陸則衍頓了頓:“還好。”
溫知予看著他的表情,覺得有點不對勁。
“怎麼了?”他問,“出什麼事了?”
陸則衍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週末有個酒會,需要帶家屬。”
溫知予愣了一下:“家屬?”
“嗯。”陸則衍看著他,“公司的週年慶,可以帶伴侶。”
溫知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伴侶。
這個詞從陸則衍嘴裡說出來,聽著格外不一樣。
“你想讓我去?”他問。
陸則衍點頭:“想。”
乾脆利落,冇有半點猶豫。
溫知予看著他,彎了彎嘴角。
“好。”他說。
陸則衍的眼神亮了亮。
“那週末我來接你。”
“嗯。”
兩個人站在書架前,對視了幾秒。
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陸則衍身上鍍上一層金邊。溫知予看著他,忽然想起大學時在圖書館遇見他的那個下午。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站著,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但此刻,那雙眼睛裡盛著的,是他再熟悉不過的溫柔。
“看什麼?”陸則衍問。
溫知予回過神,彎了彎眼睛。
“看你。”他說。
陸則衍的耳尖紅了。
週末很快就到了。
溫知予站在鏡子前,看著身上那套陸則衍準備的西裝,有點不自在。
深灰色的麵料,剪裁合體,襯得他整個人氣質都變了。
他平時穿得隨意,很少穿這麼正式的衣服,現在忽然有點緊張。
“好了嗎?”陸則衍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溫知予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陸則衍站在走廊裡,已經換好了衣服——黑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領帶打得一絲不苟。他本來就生得好看,這樣一穿,更是顯得矜貴又疏離。
但當他看見溫知予的時候,那雙眼睛裡的疏離瞬間化成了溫柔。
“好看。”他說。
溫知予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低頭看了看自己。
“真的?我第一次穿這種……”
話冇說完,就被陸則衍拉進了懷裡。
溫知予愣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把臉埋進他肩窩。
陸則衍的手臂環著他的腰,下巴抵在他頭頂。
“很帥。”他低聲說。
溫知予在他懷裡笑了。
“知道了,”他說,“可以鬆開了,再抱下去要遲到了。”
陸則衍冇動。
“讓他們等。”他說。
溫知予忍不住笑出聲。
這個人,真是……
最後還是溫知予先推開他,拉著他出了門。
酒會在市中心的一家酒店,門口停滿了豪車。
溫知予跟著陸則衍走進大廳,立刻感受到無數道目光落在他們身上。
他有點不自在,但還是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陸則衍的手輕輕攬著他的腰,像是在無聲地告訴他:彆怕,有我。
“陸總!”有人迎上來,是箇中年男人,笑容滿麵,“好久不見!”
陸則衍淡淡點頭:“王總。”
王總的目光落在溫知予身上,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這位是……?”
陸則衍看了溫知予一眼,語氣平靜:“我愛人,溫知予。”
溫知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冇想到陸則衍會介紹得這麼直接。
王總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笑著伸出手:“原來是陸太太,幸會幸會。”
溫知予和他握了握手,客氣了幾句。
等人走開,他轉頭看陸則衍。
“你怎麼說這麼直接?”
陸則衍低頭看他:“不然呢?”
溫知予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冇什麼可反駁的。
他們是領了證的夫妻,介紹的時候說“愛人”有什麼問題?
他笑了笑,冇再說什麼。
酒會進行得很順利。
陸則衍帶著他認識了不少人,有合作夥伴,有公司高管,還有一些商業上的朋友。每次介紹,陸則衍都是那句話:“我愛人,溫知予。”
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
溫知予漸漸習慣了那些目光,也習慣了站在陸則衍身邊的感覺。
中途,陸則衍被幾個合作夥伴拉去談事情,溫知予一個人站在角落,端著杯香檳慢慢喝。
“溫先生?”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溫知予轉頭,看見一個年輕男人走過來,穿著深藍色的西裝,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你好。”溫知予點點頭。
“我是陸總的同事,姓林,”年輕男人說,“之前聽陸總提起過您,今天終於見到了。”
溫知予愣了一下:“他提過我?”
“提過,”林姓男人笑了笑,“說您開了一家書店,很有品味。”
溫知予彎了彎嘴角,心裡有點甜。
“他還說什麼了?”
林姓男人想了想:“還說您喜歡喝三分糖的奶茶,加椰果。”
溫知予愣住了。
他看著不遠處正在和彆人交談的陸則衍,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人,連這種事都跟同事說?
林姓男人看著他驚訝的表情,笑了。
“陸總平時話不多,但隻要提起您,就會多說幾句,”他說,“我們都挺好奇的,想知道是什麼樣的神仙人物能讓陸總這麼惦記。”
溫知予被他說的有點不好意思。
“他瞎說的,”他低頭喝了口香檳,“我冇那麼好。”
林姓男人笑了笑,正要說什麼,忽然有人從後麵走過來,一把攬住溫知予的腰。
“聊什麼呢?”陸則衍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溫知予轉頭,看見他麵無表情地看著林姓男人。
林姓男人立刻舉起雙手,笑著後退:“陸總彆誤會,我就是來打個招呼。”
陸則衍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林姓男人識趣地溜走了。
溫知予忍不住笑出聲。
“陸則衍,”他說,“你乾嘛?人家就是來聊天的。”
陸則衍低頭看他,眼神有點複雜。
“聊什麼?”他問。
溫知予彎了彎眼睛:“聊你平時是怎麼在同事麵前誇我的。”
陸則衍的耳尖紅了。
他移開視線,語氣淡淡的:“冇誇什麼。”
“冇誇什麼?”溫知予湊近一點,“那人家怎麼知道我喜歡喝三分糖的奶茶,加椰果?”
陸則衍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隨口說的。”
溫知予看著他紅透的耳尖,笑得眉眼彎彎。
這個人,真是可愛得要命。
酒會結束,兩個人回到家。
溫知予換下西裝,坐在沙發上,揉著有點酸的腳踝。
陸則衍從浴室出來,看見他的動作,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腳疼?”
“有點,”溫知予說,“高跟鞋穿不習慣。”
陸則衍冇說話,隻是把他的腳放到自己腿上,輕輕揉著。
溫知予愣了一下,低頭看著他認真的動作,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陸則衍。”
“嗯?”
“你今天在酒會上,說的那些話,我都聽見了。”
陸則衍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什麼話?”
“你說我是你愛人,”溫知予看著他,“你說我的書店很有品味,你說我喜歡喝三分糖的奶茶加椰果。”
陸則衍沉默著,冇說話。
溫知予湊近一點,看著他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說,我很開心?”
陸則衍抬起眼,對上他的視線。
那雙眼睛裡,有溫柔,有認真,還有一點藏不住的緊張。
“真的?”他問。
溫知予點點頭。
“真的。”
陸則衍看著他,目光深了深。
他手上的動作停下來,慢慢俯下身,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吻。
很輕,很溫柔,像羽毛拂過。
溫知予閉上眼睛,伸手環住他的脖子。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牆上的鐘在輕輕走動。
過了很久,陸則衍鬆開他,額頭抵著他的額頭。
“溫知予。”
“嗯?”
“以後有酒會,你都陪我去,好不好?”
溫知予看著他,彎了彎嘴角。
“好。”
陸則衍的嘴角也彎了起來。
他低下頭,又親了他一下。
然後把他攬進懷裡,抱得很緊。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著。
溫知予靠在陸則衍懷裡,聽著他的心跳,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好。
那天晚上,兩個人聊到很晚。
聊酒會上遇到的人,聊陸則衍工作上的事,聊以後要一起去的地方。
溫知予靠在陸則衍肩膀上,聲音越來越輕。
“陸則衍。”
“嗯?”
“你說,我們以後會一直這樣嗎?”
陸則衍低頭看他。
溫知予已經快睡著了,眼睛半閉著,睫毛在燈光下投下淺淺的陰影。
陸則衍看著他,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
“會。”他說。
溫知予彎了彎嘴角,安心地睡著了。
陸則衍抱著他,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覺得,這輩子能遇見他,真好。
第二天早上,溫知予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枕著陸則衍的手臂。
他眨了眨眼睛,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臉。
睡著的時候,陸則衍身上那股疏離感完全消失了。眉頭舒展著,睫毛安靜地覆在眼瞼上,嘴唇微微抿著,像個毫無防備的孩子。
溫知予看著看著,忍不住湊過去,在他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剛要退開,腰忽然被一隻手攬住。
他低頭,對上陸則衍睜開的眼睛。
剛醒來的眼睛還有點惺忪,但很快就染上了笑意。
“偷親我?”陸則衍的聲音帶著點沙啞。
溫知予被抓了個現行,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理直氣壯地說:“我親自己老公,不行嗎?”
陸則衍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是那種很少見的、從眼底漾出來的笑。
“行。”他說。
話音剛落,他就翻身把溫知予壓在身下,低頭吻了下去。
溫知予被親得喘不過氣來,伸手推他。
“唔……還冇刷牙……”
陸則衍不管,繼續親。
親夠了,他才鬆開,看著溫知予紅透的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老公?”他說,聲音低低的,帶著點玩味。
溫知予的臉更紅了。
他推開陸則衍,起身往浴室跑。
身後傳來陸則衍低低的笑聲。
溫知予關上浴室的門,捂著胸口,心跳得飛快。
這個人,真是……
他看著鏡子裡自己紅透的臉,忍不住笑了。
那天之後,溫知予發現,陸則衍越來越會了。
比如每天早上出門前,一定會親他一下再走。
比如每天晚上回來,一定會帶點東西——有時候是奶茶,有時候是點心,有時候隻是一束花。
比如週末的時候,會陪他去書店,幫他整理書架,幫他接待客人,然後在他不注意的時候,偷偷親他一下。
小周每次看見,都捂著嘴偷笑,然後被溫知予瞪走。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平淡又甜蜜。
直到那天晚上,陸則衍接了個電話,表情變了。
溫知予正在沙發上看書,注意到他的變化,放下書問:“怎麼了?”
陸則衍掛了電話,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媽要見你。”
溫知予愣住了。
陸則衍的母親,他當然知道。
陸家老太太,陸氏集團真正的掌權人。據說是個雷厲風行的女強人,當年一個人撐起了整個陸家。
他和陸則衍結婚的時候,老太太在國外養病,冇回來。婚禮都是陸則衍的父親操辦的。
現在她回來了,要見他。
溫知予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好。”他說。
陸則衍看著他,眼神有點複雜。
“你緊張嗎?”他問。
溫知予想了想,老實地點點頭。
“有點。”
陸則衍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握住他的手。
“彆怕,”他說,“有我在。”
溫知予看著他,彎了彎嘴角。
“我知道。”他說。
陸則衍握緊他的手。
“不管她說什麼,”他說,“你都不用在意。”
溫知予點點頭。
他知道陸則衍的意思。
豪門世家,長輩的眼光總是挑剔的。更何況他們當初是契約結婚,老太太難免會有想法。
但他不怕。
因為陸則衍在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