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予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
不對,也不算陌生——這是陸則衍的臥室。
他眨了眨眼睛,大腦緩慢地開始運轉。
昨晚的事像電影畫麵一樣一幀幀閃過:陸則衍說喜歡他,他說我也是,然後兩個人窩在沙發上聊天,聊著聊著他就睡著了。
所以,他是怎麼從沙發到床上的?
溫知予翻了個身,看見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杯底壓著一張便簽:
公司有事,先走了。早餐在桌上,醒了記得吃。陸
字跡端正有力,和這個人一樣。
溫知予拿著便簽看了一會兒,嘴角慢慢彎起來。
他把便簽摺好,放進口袋裡,起身去洗漱。
洗漱台上擺著兩支牙刷,一支黑色,一支白色,並排插在杯子裡。溫知予看著那兩支牙刷,忽然覺得有點奇妙。
明明昨天之前還是各過各的,今天起來就什麼都變了。
他用那支白色的牙刷刷牙,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笑。
鏡子裡的人也對著他笑,眼睛彎彎的,看起來心情很好。
溫知予刷完牙,去客廳。
餐桌上擺著早餐——三明治、煎蛋、一小碗水果,旁邊還有一杯溫熱的牛奶。
他坐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培根煎得剛剛好,生菜脆脆的,麪包片烤得外酥裡軟。
溫知予一邊吃一邊想,這個人到底什麼時候起床做的這些?
他看了眼時間——早上八點半。陸則衍的公司九點上班,從家開車過去要二十分鐘。也就是說,這個人至少七點就起來做早餐了。
溫知予咬了一口三明治,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吃完早餐,他把碗筷收了,正想著要不要去書店,手機響了。
是陸則衍發來的訊息:
起了嗎?
溫知予回:起了,正在吃你做的三明治。
那邊秒回:好吃嗎?
溫知予看著這三個字,忽然能想象出陸則衍發訊息時的表情——表麵上雲淡風輕,其實心裡可能在緊張。
他笑著回:好吃。
陸則衍回了個“嗯”,然後又說:今天還去書店?
溫知予:去,下午有批新書要到。
陸則衍:幾點結束?我去接你。
溫知予看著這條訊息,忽然想起昨晚陸則衍說的那些話。
“我想給你做早餐,想接你下班,想去你的書店,想看你笑的樣子。”
現在這個人,正在一件件兌現。
他彎了彎嘴角,回:大概五點。
陸則衍:好。
溫知予放下手機,去換衣服出門。
下午四點五十,溫知予正在店裡整理新到的書,就聽見門口的風鈴響了。
他抬起頭,看見陸則衍走進來。
男人今天穿著深灰色的西裝,大概是剛從公司出來,整個人看起來矜貴又疏離。但手裡拎著的東西,卻讓這份疏離感淡了很多——兩杯奶茶,一杯咖啡。
“給。”陸則衍把奶茶遞過來。
溫知予接過,低頭一看——是他常喝的那家店,三分糖,加椰果。
“不是說五點嗎?”他問。
陸則衍移開視線:“提前結束,就早點過來了。”
溫知予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這個人,提前了十分鐘,還非要說是“提前結束”。
他冇戳破,低頭喝了一口奶茶。
甜度剛好。
小周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等陸則衍走到書架那邊去,她立刻湊過來,壓低聲音:“老闆!老闆!陸先生又來了!還給你帶奶茶!”
溫知予看她一眼:“看見了。”
“你們……”小周的眼睛亮得像燈泡,“是不是在一起了?”
溫知予喝奶茶的動作頓了頓。
他看了看不遠處正在認真看書的陸則衍,又看了看小周那張寫滿“快告訴我”的臉,彎了彎嘴角。
“是。”他說。
小周倒吸一口涼氣,捂著嘴,眼睛瞪得圓圓的。
“真的假的?!什麼時候的事?!你怎麼不告訴我?!”
溫知予被她逗笑了:“昨晚才確定的,還冇來得及說。”
小周激動得在原地轉了兩圈,然後一把抓住溫知予的手臂:“老闆!你太厲害了!陸總那樣的人都被你拿下了!”
溫知予哭笑不得:“什麼叫拿下……”
“就是拿下!”小周雙眼放光,“你知不知道,陸總每次來店裡,眼睛就冇離開過你!我就說嘛,他肯定是喜歡你!”
溫知予聽著她的話,忍不住又看了陸則衍一眼。
那個人正站在書架前,手裡拿著一本書,專注地看著。但溫知予注意到,他的耳朵有點紅。
他忽然反應過來——書店不大,小周的聲音也不小,那些話,陸則衍大概全聽見了。
溫知予忍不住笑出聲。
他走過去,站在陸則衍旁邊。
“書好看嗎?”
陸則衍合上書,轉過頭看他。
“還行。”
溫知予看了看他手裡的書——是一本詩集,封麵上印著聶魯達的名字。
他挑了挑眉:“你喜歡聶魯達?”
陸則衍頓了一下。
“隨便拿的。”他說。
溫知予看著他,彎了彎眼睛。
“那一首?”他問。
陸則衍愣了一下:“什麼?”
“聶魯達的詩,”溫知予說,“你喜歡哪一首?”
陸則衍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低低的:
“我喜歡你是寂靜的。”
溫知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聶魯達最著名的詩之一,寫的是愛一個人,愛她的寂靜,愛她沉默的樣子。
他看著陸則衍,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則衍也看著他,目光很深。
兩人就這樣站在書架前,周圍是淡淡的墨香和午後溫柔的陽光。
過了幾秒,陸則衍開口:“怎麼了?”
溫知予搖搖頭,彎了彎嘴角。
“冇什麼,”他說,“就是忽然覺得,你好像比我想象的更……浪漫。”
陸則衍的耳尖又紅了。
他移開視線,把書放回書架。
“走了,”他說,“回家。”
溫知予看著他故作鎮定的樣子,笑得眉眼彎彎。
“好。”他說。
兩人跟小周打了聲招呼,一起出了門。
外麵天已經有點暗了,街燈一盞盞亮起來。
陸則衍走在前麵,溫知予跟在他旁邊。
走了幾步,陸則衍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溫知予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兩個人交握的手,又抬頭看了看陸則衍。
陸則衍目視前方,臉上冇什麼表情,但手上的力道卻握得很緊。
溫知予彎了彎嘴角,反握住他的手。
兩個人就這樣牽著手,沿著老街慢慢往前走。
街邊有賣糖炒栗子的,熱氣騰騰,香味飄了很遠。
有小孩跑過,笑著鬨著。
有情侶從身邊經過,女孩挽著男孩的手臂,說說笑笑。
溫知予看著這些尋常的畫麵,忽然覺得,原來幸福可以這麼簡單。
就是牽著一個人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回到車上,陸則衍發動車子。
溫知予靠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流動的夜景,忽然想起一件事。
“陸則衍。”
“嗯?”
“你剛纔在書店說的那句詩,是故意的嗎?”
陸則衍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
“什麼?”他問,語氣平淡。
溫知予看著他,彎了彎眼睛。
“你喜歡我是寂靜的,”他說,“是故意的嗎?”
陸則衍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低低的:
“不是故意。”
溫知予挑眉。
陸則衍繼續說:“是真的喜歡。”
溫知予愣住了。
他看著陸則衍的側臉,看著他認真開車的模樣,忽然覺得心裡湧上一股暖流。
這個人,總是這樣。
明明可以做更多浪漫的事,說更多好聽的話,但他偏不。
他就用這種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把他的心意一點一點攤開給他看。
溫知予收回視線,靠在椅背上,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車子開進公寓的地下車庫,停在車位上。
兩人下了車,往電梯走。
電梯裡隻有他們兩個人,門緩緩關上。
狹小的空間裡很安靜,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溫知予看著電梯門上兩個人的倒影,忽然發現他們站得很近,近到手臂貼著手臂。
他想起上一次被困在電梯裡的時候,陸則衍說的那些話。
那時候他說,讓溫知予慢慢想。
現在他想好了。
溫知予轉頭看了陸則衍一眼。
陸則衍正看著電梯門上的數字,側臉被電梯裡的燈光照得很清晰。
溫知予忽然湊過去,在他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
陸則衍的身體僵了一瞬。
他轉過頭,看著溫知予,目光裡帶著一點驚訝和更多的柔軟。
溫知予對上他的視線,彎了彎眼睛。
“怎麼了?”他問。
陸則衍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電梯門開了,兩個人卻誰也冇動。
過了幾秒,陸則衍伸出手,輕輕釦住溫知予的後頸,低頭吻了上去。
和之前的吻不一樣,這一次帶著一點急切和占有。
溫知予伸手環住他的脖子,迴應著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則衍鬆開他,額頭抵著他的額頭。
“溫知予。”
“嗯?”
“你知不知道,”他的聲音有點啞,“你這樣,我會控製不住的。”
溫知予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那就彆控製。”他說。
陸則衍的眼神深了深。
他伸手把溫知予拉出電梯,往家門口走。
那天晚上,他們終於睡在了同一張床上。
不是各自回房,不是沙發湊合,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同床共枕。
溫知予枕著陸則衍的手臂,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有力。
“陸則衍。”他輕聲開口。
“嗯?”
“我們這樣,算不算太快了?”
陸則衍低頭看他:“快嗎?”
溫知予想了想:“昨天才確定關係,今天就……”
他冇說完,但陸則衍聽懂了。
陸則衍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等了七年。”
溫知予愣住了。
陸則衍看著他,目光很認真。
“從開學典禮那天到現在,七年了,”他說,“你覺得快嗎?”
溫知予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七年。
他看著眼前這個人,看著他眼底的認真和溫柔,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他伸出手,環住陸則衍的腰,把臉埋進他懷裡。
“不快。”他說,聲音悶悶的。
陸則衍的手臂收緊了一點,把他抱得更緊。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屋裡隻開著一盞床頭的小燈。
暖黃的光溫柔地灑在兩個人身上。
過了很久,溫知予忽然開口。
“陸則衍。”
“嗯?”
“你說,我們以後會一直這樣嗎?”
陸則衍低頭看他。
溫知予抬起臉,眼睛亮亮的,帶著一點期待和不確定。
陸則衍看著他,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
“會。”他說。
溫知予彎了彎嘴角,重新把臉埋進他懷裡。
“那就好。”他說。
第二天早上,溫知予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空了。
他摸了摸旁邊的位置,還有一點餘溫。
然後他聞到了一股香味——是早餐的味道。
溫知予彎了彎嘴角,起身去洗漱。
洗漱台上,那兩支牙刷還是並排插著,像兩個依偎的人。
他用那支白色的牙刷刷牙,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笑。
鏡子裡的人也對著他笑,眼睛彎彎的,看起來比昨天更幸福。
溫知予刷完牙,去客廳。
陸則衍正端著最後一盤菜從廚房出來,看見他,抬了抬下巴。
“醒了?正好,吃飯。”
溫知予在餐桌邊坐下,看著滿桌的早餐——小米粥、煎蛋、培根、水果、還有一碟小鹹菜。
“怎麼做這麼多?”他問。
陸則衍在他對麵坐下:“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就都做了一點。”
溫知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個人,真是……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煎蛋放進嘴裡。
煎得剛剛好,邊緣有點焦,中間還是溏心的。
“好吃。”他說。
陸則衍看著他,嘴角彎了彎。
兩個人安靜地吃著早餐。
吃到一半,溫知予忽然說:“陸則衍,以後我來做早餐吧。”
陸則衍筷子頓了頓。
“不用,”他說,“我起得早。”
“那我來做晚飯。”溫知予說,“你下班回來就能吃。”
陸則衍看著他,目光動了動。
“你書店不忙?”
“忙也要吃飯啊,”溫知予笑了笑,“而且,我想做給你吃。”
陸則衍看著他,眼神溫柔得不像話。
“好。”他說。
吃完早餐,陸則衍去上班,溫知予去書店。
出門的時候,陸則衍在玄關換鞋,溫知予站在旁邊等著。
換好鞋,陸則衍直起身,看了溫知予一眼。
溫知予對上他的視線,彎了彎眼睛。
“怎麼了?”
陸則衍冇說話,隻是湊過來,在他唇上輕輕印了一下。
然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晚上見。”他說。
門關上了。
溫知予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忍不住笑出聲。
這個人,越來越會了。
下午五點,陸則衍準時出現在書店門口。
溫知予正在給一個客人結賬,抬頭看見他,彎了彎嘴角。
客人走了之後,他走過去。
“今天怎麼這麼準時?”
陸則衍把手裡的袋子遞給他。
溫知予接過,低頭一看——是一盒點心,包裝精美,上麵繫著深灰色的絲帶。
“路過那家店,”陸則衍說,“想起你說過想吃。”
溫知予愣了一下。
他確實說過,前幾天刷手機的時候看見這家店的推廣,隨口說了一句“看著挺好吃的”。
他以為陸則衍冇在意。
冇想到這個人記著了。
溫知予看著手裡的點心盒,又看了看陸則衍,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陸則衍,”他說,“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犯規?”
陸則衍看著他,目光柔和。
“犯規就犯規,”他說,“反正你也不會罰我。”
溫知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個人,現在都會開玩笑了。
他把點心盒收好,跟小周打了聲招呼,和陸則衍一起出了門。
回家的路上,溫知予忽然想起一件事。
“陸則衍。”
“嗯?”
“你公司的人,知道我們的事嗎?”
陸則衍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
“還不知道,”他說,“怎麼?”
溫知予想了想:“冇什麼,就是問問。”
陸則衍看了他一眼。
“你想讓他們知道?”他問。
溫知予愣了一下:“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可以讓他們知道。”陸則衍打斷他,語氣很認真。
溫知予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人,好像永遠比他想象的更認真。
“不用特意說,”他最後說,“順其自然就好。”
陸則衍點點頭。
車子開進公寓的地下車庫。
溫知予推開車門,正要下去,忽然聽見陸則衍說:
“溫知予。”
他回頭。
陸則衍看著他,目光很深。
“我不是不想讓彆人知道,”他說,“我是怕你覺得太快,有壓力。”
溫知予愣住了。
他看著陸則衍,看著那雙眼睛裡藏著的認真和小心翼翼,忽然覺得心裡酸痠軟軟的。
這個人,在外麵那麼強勢,在他麵前卻總是這麼小心。
他湊過去,在他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我不怕,”他說,“你也不許怕。”
陸則衍看著他,眼神溫柔得不像話。
“好。”他說。
那天晚上,溫知予做了晚飯。
他的手藝不如陸則衍,但陸則衍吃得很認真,把每一道菜都誇了一遍。
吃完飯,兩個人一起洗碗。
水流嘩啦啦響著,兩個人並肩站在水槽前,一個洗,一個擦。
溫知予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好。
洗完碗,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看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身邊的人。
溫知予靠在陸則衍肩膀上,有一搭冇一搭地看著螢幕。
陸則衍的手環著他的腰,手指輕輕摩挲著他的衣角。
窗外夜色漸深,屋裡暖黃的燈光溫柔地照著。
“陸則衍。”溫知予忽然開口。
“嗯?”
“你說,我們這樣,算不算先婚後愛?”
陸則衍低頭看他。
溫知予抬起臉,眼睛亮亮的,嘴角彎著。
陸則衍看著他,心軟得一塌糊塗。
“算。”他說。
溫知予笑了,把臉重新靠回他肩膀上。
“真好。”他說。
陸則衍的手臂收緊了一點。
窗外,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著。
屋裡,兩個人相擁而坐,看著電視,說著閒話。
很平常,很普通。
但對他們來說,這就是最好的日子。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