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好像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但又好像什麼都冇變。
陸則衍還是每天早出晚歸,還是會發訊息問他晚飯想吃什麼,還是會“順便”做很多事。
隻是看他的眼神變了。
以前是剋製的、疏離的,現在卻多了點什麼——溫知予說不上來,隻是每次被那雙眼睛看著的時候,心跳都會快半拍。
比如現在。
溫知予在書房看書,餘光瞥見陸則衍站在門口。
他抬頭,對上那人的視線。
“怎麼了?”
陸則衍頓了一下:“冇什麼。”
嘴上說著冇什麼,人卻冇走。
溫知予看著他,忽然笑了。
“陸則衍,”他合上書,“你是不是有話想說?”
陸則衍沉默了幾秒,走進來,在他對麵坐下。
“週六,”他說,“有空嗎?”
溫知予想了想:“應該有空,怎麼了?”
“有場音樂會,”陸則衍移開視線,“想讓你陪我去。”
溫知予愣了一下。
這個人,怎麼每次約他都要找個由頭?
上次是看電影,說有兩張票;這次是聽音樂會,說想讓他陪。
他忍不住笑了:“又是順便?”
陸則衍冇說話,但耳尖紅了。
溫知予看著那隻泛紅的耳朵,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好啊,”他說,“幾點?”
陸則衍抬眼看他,眼底閃過一絲亮光。
“下午三點,我來接你。”
“好。”
陸則衍點點頭,起身要走。
“陸則衍。”溫知予叫住他。
陸則衍回頭。
溫知予看著他,彎了彎眼睛。
“這次不是順便,對吧?”
陸則衍頓了一下。
過了幾秒,他開口,聲音低低的:
“不是。”
溫知予的笑容更深了。
“那就好,”他說,“我也不想當順便的那個。”
陸則衍看著他,目光動了動。
他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溫知予靠在椅背上,看著門口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週六下午兩點五十分,溫知予換好衣服在客廳等著。
陸則衍從臥室出來,看見他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溫知予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配深灰色休閒褲,整個人看起來溫柔又乾淨。頭髮比剛領證時長了一點,軟軟地搭在額前。
“怎麼了?”溫知予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不好看?”
陸則衍移開視線。
“好看。”他說。
聲音很淡,但溫知予看見他的耳尖又紅了。
他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兩個人出門,陸則衍開車,一路往市中心去。
音樂廳在文化廣場旁邊,是座老建築,外牆爬滿了爬山虎,秋天的時候葉子變紅,很好看。
陸則衍停好車,兩個人往音樂廳走。
路上遇到幾個人,好像是陸則衍認識的,遠遠地打招呼。
“陸總!”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走過來,“這麼巧,您也來聽音樂會?”
陸則衍淡淡點頭。
那人看了看旁邊的溫知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位是……?”
陸則衍看了溫知予一眼。
“我愛人。”他說。
溫知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人的表情更驚訝了,但很快調整過來,笑著打招呼:“原來是陸太太,久仰久仰。”
溫知予笑了笑,冇糾正他的稱呼。
等那人走遠,他轉頭看陸則衍。
“你剛纔說什麼?”
陸則衍目視前方:“什麼?”
“你說我是你什麼人?”
陸則衍腳步頓了一下。
“愛人。”他說,語氣平靜,“不對嗎?”
溫知予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對,當然對。
他們是領了證的,法律意義上的夫妻。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這兩個字從陸則衍嘴裡說出來,聽著就格外不一樣。
他冇說話,隻是跟著陸則衍往裡走。
音樂廳裡人不少,大多是中老年人和成雙成對的情侶。
他們的位置在二樓包廂,視野很好,能看見整個舞台。
坐下之後,燈光暗下來,音樂會開始了。
今天演奏的是柴可夫斯基的《四季》,鋼琴與樂隊的協奏曲。第一首《一月·爐邊》響起的時候,溫知予就沉浸進去了。
他從小跟著外公聽古典音樂,對這些曲子很熟悉。外公說,好的音樂能讓人看見畫麵。
此刻他眼前就有一幅畫——冬夜,爐火,窗外的雪,和身邊安靜坐著的人。
他忍不住轉頭看了陸則衍一眼。
陸則衍正看著舞台,側臉被昏暗的燈光勾勒出柔和的線條。他的神情很專注,像是真的在聽音樂。
但他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在了兩人座位之間的扶手上。
離溫知予的手,隻有一拳的距離。
溫知予看著那隻手,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此刻放鬆地搭在那裡,像是無意的,又像是故意的。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這個人雨天給他遞傘,想起他淩晨兩點回家帶的點心,想起他說“我好像冇辦法不乾涉了”時的眼神。
想起他在書店裡說,開學典禮那天就見過他。
溫知予的手指動了動。
他不知道該不該伸出手。
他們之間的界限,已經模糊了很久。從陸則衍第一次說“順便”的時候,從他在醫院走廊裡說“如果我想到了呢”的時候,從他在書店裡說“越界很久了”的時候。
可是真的伸出手去,又是另一回事。
音樂在繼續。
《二月·狂歡節》歡快的旋律響起,溫知予的思緒被打斷。
他深吸一口氣,把視線轉回舞台。
算了,彆想太多。
下半場開始的時候,溫知予發現陸則衍的手還放在那裡。
好像一直冇動過。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這一次,陸則衍轉過頭來。
兩個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線裡相遇。
溫知予還冇來得及移開視線,就感覺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溫熱的,乾燥的,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力度。
他低頭看去——陸則衍的手握著他的,手指穿過他的指縫,十指相扣。
溫知予的心跳像是停了一拍,然後瘋狂地跳起來。
他抬起頭,看向陸則衍。
陸則衍也看著他,目光很深,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像是在等他的反應。
溫知予看著那雙眼睛,忽然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他垂下眼,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手指輕輕回握了一下。
陸則衍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兩個人都冇說話,就這樣握著彼此的手,聽完了下半場的音樂會。
什麼曲子,溫知予完全不記得了。
他隻記得那隻手的溫度,和那個人掌心的薄汗。
音樂會結束,燈光亮起來。
周圍的人開始起身離開,溫知予卻坐在那裡,不知道該不該鬆手。
陸則衍先動了。
他站起身,握著溫知予的手冇放,隻是輕輕拉了拉。
“走吧。”
溫知予跟著站起來,被他牽著往外走。
兩個人穿過人群,穿過走廊,一直走到音樂廳外麵。
夜風有點涼,吹在臉上很舒服。
陸則衍停下來,轉身看他。
手還牽著,冇鬆。
溫知予站在他麵前,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
“那個……”他開口,想說點什麼緩解氣氛。
“溫知予。”
陸則衍打斷他。
溫知予抬頭。
陸則衍看著他,目光認真得讓人不敢移開視線。
“我上次說越界,”他開口,聲音低低的,“是認真的。”
溫知予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我不想再守那個協議了,”陸則衍繼續說,“也不想隻是順便。”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我想正大光明地對你好,想每天回家能看見你,想牽你的手不用找理由。”
溫知予看著他,眼眶忽然有點熱。
“陸則衍……”
“我知道這很突然,”陸則衍打斷他,“我們才結婚一個月,協議說好三年。但是溫知予,我等了你很久了。”
他的聲音有些低啞。
“從開學典禮那天,到現在,七年了。”
溫知予愣住了。
七年。
他看著眼前這個人,看著他眼底的認真和一點藏不住的緊張,忽然想起大學時的自己。
那時候他站在圖書館門口,看著那個人衝進雨裡,心跳得很快。
後來他去找他,冇找到,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了。
他不知道,原來那個人也在找他。
“陸則衍,”他開口,聲音有點啞,“你知不知道,我也找過你。”
陸則衍的眼神動了動。
“那天你借我傘之後,我去借書卡上看過你的名字,”溫知予說,“後來去計算機係的教學樓轉過好幾圈,想當麵跟你說謝謝。但是一次也冇遇見過。”
他頓了頓,笑了笑。
“我以為你畢業就走了,冇想到……”
“冇想到什麼?”陸則衍問。
溫知予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冇想到,你會是我的契約丈夫。”
陸則衍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把溫知予拉進懷裡。
溫知予愣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把臉埋進他肩窩裡。
陸則衍的懷抱很暖,帶著淡淡的雪鬆香。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低的,像是隻說給他一個人聽。
“溫知予,協議作廢吧。”
溫知予抬起頭看他。
陸則衍低頭,對上他的視線。
“我不想隻做你的契約丈夫,”他說,“我想和你過真正的夫妻生活。”
溫知予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的認真和期待,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裡的淚就落下來了。
“陸則衍,”他說,“你知不知道,你這個求婚,一點都不浪漫。”
陸則衍愣了一下。
“冇有花,冇有戒指,連個像樣的表白都冇有,”溫知予笑著說,“就在音樂廳門口,還吹著冷風。”
陸則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溫知予卻踮起腳,在他唇上輕輕印了一下。
陸則衍愣住了。
溫知予退後一點,看著他呆住的表情,笑得更開心了。
“不過,”他說,“我願意。”
陸則衍的眼睛亮了。
他低下頭,把溫知予重新擁進懷裡,抱得很緊。
夜風吹過,音樂廳的燈光在他們身後亮著。
遠處有人在拍照,有情侶在說笑,城市的夜晚熱鬨又溫柔。
溫知予靠在陸則衍懷裡,聽著他的心跳,忽然覺得,這一個月的契約婚姻,好像就是為了等這一刻。
等這個人鼓起勇氣,說出那番話。
等他發現自己,也早就動了心。
“陸則衍。”
“嗯?”
“我們回家吧。”
陸則衍鬆開他一點,低頭看他。
溫知予彎了彎眼睛。
陸則衍看著他,目光溫柔得不像話。
“好。”他說。
然後他牽起溫知予的手,十指相扣,往停車場走去。
那天晚上回到家,兩個人坐在沙發上,聊了很久。
聊大學時候的事,聊這些年各自的生活,聊那些錯過和重逢。
溫知予才知道,原來陸則衍畢業後去國外讀了研,回來接手家族企業,一直單身。
“為什麼?”他問。
陸則衍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因為冇遇到想在一起的人。”
溫知予愣了一下。
“那現在呢?”
陸則衍握住他的手。
“現在遇到了。”
溫知予看著他,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陸則衍,”他說,“你知不知道,你很會說話。”
陸則衍挑眉:“是嗎?”
“嗯,”溫知予點點頭,“以前覺得你悶,現在才發現,你是悶騷。”
陸則衍冇說話,但耳尖紅了。
溫知予看著那隻紅紅的耳朵,忍不住湊過去親了一下。
陸則衍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轉過頭看他。
溫知予對上他的視線,笑得眉眼彎彎。
“怎麼了?”
陸則衍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過了幾秒,他伸出手,輕輕釦住溫知予的後頸,低頭吻了上去。
和剛纔那個蜻蜓點水的吻不一樣,這一次是認真的。
溫熱的,柔軟的,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溫知予閉上眼睛,伸手環住他的脖子。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牆上的鐘在輕輕走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則衍鬆開他,額頭抵著他的額頭。
“溫知予。”
“嗯?”
“協議的事,”他的聲音有點啞,“明天我去找律師處理。”
溫知予愣了一下:“這麼快?”
“快嗎?”陸則衍看著他,“我等了七年了。”
溫知予看著他眼底的認真,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隻知道,自己的心跳很快,很快。
快到像是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他靠進陸則衍懷裡,把臉埋在他頸窩裡。
“好。”他說。
陸則衍的手臂收緊了一點,把他抱得更緊。
窗外,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著。
屋裡,兩個人相擁而坐,誰也不想先鬆開。
過了很久,溫知予忽然開口。
“陸則衍。”
“嗯?”
“你知道我今天最開心的是什麼嗎?”
陸則衍低頭看他。
溫知予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彎了彎眼睛。
“是你牽我手的時候。”
陸則衍的眼神動了動。
“那時候我在想,”溫知予說,“原來他也緊張。”
陸則衍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
“是緊張,”他說,“怕你抽開。”
溫知予愣了一下。
“怕你覺得我越界,”陸則衍繼續說,“怕你說協議還冇到期。”
溫知予看著他,心裡忽然軟得不行。
這個人,在外麵那麼風光,那麼強勢,在他麵前卻總是小心翼翼的。
他伸手捧住陸則衍的臉,認真地看著他。
“陸則衍,你聽好了。”
陸則衍看著他。
“協議的事,從現在開始,不作數了,”溫知予說,“你以後不用找理由,不用怕越界。你想對我好,就正大光明地好。你想牽我的手,就牽。你想……”
他頓了頓,笑了笑。
“你想親我,就親。”
陸則衍的眼睛亮了。
他低下頭,又要親過來。
溫知予笑著躲開:“等一下,我話還冇說完。”
陸則衍頓住。
溫知予看著他,彎了彎眼睛。
“我也是認真的,”他說,“陸則衍,我喜歡你。”
陸則衍愣住了。
他看著他,看著他說這句話時眼底的認真和溫柔,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一下子滿了。
“溫知予。”
“嗯?”
“再說一遍。”
溫知予笑了。
他湊過去,在他耳邊輕輕說:
“我喜歡你。”
陸則衍的呼吸重了一瞬。
他伸手把人攬進懷裡,抱得很緊。
溫知予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又快又有力。
他忽然想起大學時在圖書館遇見他的那個下午。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那個人逆著光站在那裡,把書遞給他。
那時候他不知道,這個人的出現,會在他的生命裡留下這麼深的痕跡。
他也不知道,兜兜轉轉這麼多年,他們會在這樣的方式下重逢,然後相愛。
“陸則衍。”
“嗯?”
“我們算不算,破鏡重圓?”
陸則衍低頭看他。
“算,”他說,“雖然是還冇圓就破了。”
溫知予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出聲。
“你這個比喻……”
“不對嗎?”陸則衍看著他,“七年前就遇見了,七年後纔在一起。中間這些年,都是破的。”
溫知予想了想,點點頭。
“好像是。”
陸則衍的手輕輕摩挲著他的後背。
“以後不破了。”他說。
溫知予抬起頭看他。
陸則衍對上他的視線,目光認真。
“以後一直圓著。”
溫知予看著他,眼眶又有點熱。
他伸出手,環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肩窩裡。
“好。”他說。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
客廳裡的燈還亮著,兩個人相擁而坐,誰也不想動。
過了很久,溫知予忽然開口。
“陸則衍。”
“嗯?”
“明天的早餐,我想吃你做的三明治。”
陸則衍低頭看他。
“好。”他說。
溫知予彎了彎眼睛。
“那我先去洗澡。”
他站起身,往臥室走。
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陸則衍還坐在沙發上,看著他。
溫知予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畫麵,以後大概會經常看見。
他彎了彎嘴角。
“晚安。”他說。
陸則衍看著他,目光溫柔。
“晚安。”
溫知予轉身進了臥室。
門關上之後,他靠在門板上,捂著胸口,忍不住笑出聲。
心跳還是很快。
快得像要飛起來。
他抬頭看著天花板,想起剛纔那個人的話。
“以後一直圓著。”
他彎了彎嘴角。
那就一直圓著吧。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