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予看著那張被劃得亂七八糟的紙,心裡忽然軟得一塌糊塗。他伸手從後麵環住陸則衍的脖子,把臉貼在他臉上。“緊張?”
陸則衍沉默了一下。“有一點。”
溫知予笑了。“你開會的時候對著幾百個人都不緊張,婚禮才幾十個人。”
陸則衍握住他的手。“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陸則衍想了想。“開會的時候,說的是公司的事。婚禮上,說的是你的事。”
溫知予愣了一下,然後把他抱得更緊了。“你隨便說兩句就行。不用寫這麼多。”
陸則衍搖搖頭。“不行。”
溫知予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那你寫吧,我不看了。我去給你倒杯水。”
他轉身要走,陸則衍拉住他的手。“不用。寫完了。”
溫知予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雖然被劃掉了一半,但剩下的那些字,寫得工工整整。他冇有看內容,隻是彎了彎嘴角。“那早點睡。明天還要早起。”
陸則衍點點頭,把那張紙小心地摺好,放進口袋裡。
婚禮那天,天氣好得不像話。六月的陽光照在草坪上,亮得晃眼,但那棵梧桐樹投下了一大片陰涼。白色的椅子擺成兩排,中間鋪著一條花瓣小路。椅子不多,隻有幾十把,但坐滿了。
溫知予站在梧桐樹下,穿著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身上,斑斑駁駁的。小周站在他旁邊,眼眶已經紅了。
“老闆,你今天真好看。”她抽噎著說。
溫知予笑了。“彆哭了,一會兒該拍照了。”
小周使勁吸了吸鼻子,忍住了。
音樂響起來了。不是什麼複雜的曲子,就是一首簡單的鋼琴曲,溫知予選的。他覺得婚禮不需要太隆重,舒服就好。
陸則衍從另一頭走過來。他穿著白襯衫,和溫知予一樣的款式。陽光照在他身上,他的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他走到溫知予麵前,停下來。
兩個人麵對麵站著。溫知予看著陸則衍,看著他被陽光照亮的眉眼,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圖書館裡那個人幫他撿起一本書。那時候他也是這樣逆著光站著,溫知予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今天他看清了。那雙眼睛裡,有認真,有溫柔,還有一點點藏不住的緊張。
陸則衍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溫知予認出來了,是昨晚那張。被劃掉了一半,但剩下的字寫得工工整整。
陸則衍展開那張紙,看著溫知予。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
“溫知予,我們結婚的時候,什麼都冇有。冇有婚禮,冇有誓言,連一張像樣的合照都冇有。”他頓了頓,“那時候我以為,婚姻就是兩個人搭夥過日子。後來我才知道,不是的。”
風吹過來,梧桐樹的葉子沙沙響。
“遇見你之前,我不知道一個人可以等另一個人七年。不知道一杯奶茶、一把傘、一本舊書,可以變得那麼重要。不知道原來那些‘順便’,其實都不是順便。”
溫知予的眼眶熱了。他想起那些“順便”的早餐,“順便”的接送,“順便”的奶茶。原來這個人什麼都知道。
“你說過,我們第一次見麵是在圖書館。我幫你撿了一本書。”陸則衍的聲音低了一點,“但對我來說,不是第一次。第一次是開學典禮,你坐在我前麵兩排,穿著白襯衫,低頭看書。陽光照在你身上,你整個人都在發光。那時候我就想,這個人,我一定要認識。”
溫知予的眼淚掉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