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予轉過頭。“玉蘭開了。”
小周探出頭看了一眼。“每年都開,有什麼好看的?”
溫知予笑了笑,冇說話。是啊,每年都開。但今年不一樣。今年他在北京。
回國之後,日子好像比在紐約的時候慢了一些。不是真的慢,是那種感覺——不用趕地鐵,不用聽陌生的語言,不用在超市裡對著看不懂的標簽發愁。早上出門,巷口賣早餐的大姐會跟他打招呼:“溫老闆,今天還是包子豆漿?”傍晚關店,隔壁理髮店的老王會探出頭來:“關門了?路上慢點。”
這些細碎的、平常的問候,讓溫知予覺得踏實。
有一天下午,店裡冇什麼客人,溫知予坐在櫃檯後麵看書。門鈴響了,他抬起頭,看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林深站在門口,揹著那箇舊書包,手裡拎著一個蛋糕盒。
“老闆,”他笑了笑,“生日快樂。”
溫知予愣住了。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日期——四月十二日。他忘了。每年都忘。小時候是媽媽記得,後來是小週記得,再後來是陸則衍記得。今年,第一個跟他說的,是眼前這個年輕人。
“你怎麼知道的?”溫知予問。
林深走進來,把蛋糕盒放在櫃檯上。“你以前在店裡填過一張表,我看見了。”
溫知予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那是兩年前的事了,那時候林深還是個高中生,不愛說話,坐在角落裡安靜地看書。他以為那孩子什麼都不在意,冇想到他記住了。
“謝謝。”溫知予接過蛋糕盒,拆開。是一個很普通的奶油蛋糕,上麵用巧克力歪歪扭扭地寫著“知予生日快樂”。
“我自己做的,”林深有點不好意思,“做得不好看。”
溫知予看著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字,笑了。“很好看。”
他切了一塊,遞給林深。兩個人坐在窗邊,一人一塊蛋糕,看著街邊的玉蘭。
“找到工作了嗎?”溫知予問。
林深點點頭。“在一家出版社,做編輯助理。”
溫知予眼睛亮了一下。“那不錯。”
“嗯,”林深低下頭,“工資不高,但能看書。”
溫知予笑了。“那就夠了。”
林深也笑了。兩個人安靜地吃著蛋糕,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桌上,照在兩個人身上。
過了一會兒,林深忽然開口。“老闆,你還記不記得,你第一次推薦給我的書是什麼?”
溫知予想了想。“《小王子》?”
林深搖搖頭。“不是。是聶魯達的詩集。”
溫知予愣了一下,他不太記得了。
林深從書包裡掏出一本書,封麵已經有點舊了,但儲存得很好。聶魯達的詩集,扉頁上蓋著“知遇書店”的印章。“我到現在還在看。”他說。
溫知予接過那本書,翻開扉頁。印章是藍色的,有點褪色了。旁邊有一行小字,是林深的筆跡——“2019年秋,知遇書店。”
他看了很久,把書還給林深。“好好留著。”
林深把書收好,點點頭。
晚上回到家,溫知予發現家裡黑著燈。他愣了一下,以為陸則衍還冇回來。正要開燈,客廳裡忽然亮起一點光。
陸則衍站在餐桌前,手裡捧著一個蛋糕,上麵插著蠟燭。燭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暗暗的。
“生日快樂。”他說。
溫知予站在玄關,看著那點燭光,看著燭光後麵那個人,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他走過去,低頭看著那個蛋糕——和下午那個不一樣,這個是陸則衍自己做的。奶油抹得不太平整,上麵用草莓擺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心形。
“你做的?”他問。
陸則衍點點頭,耳尖有點紅。“第一次做,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