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還在,那個人也在。他站在雪人旁邊,抬起頭,看見了他。
“你來了?”那個人問。
溫知予點點頭。“來了。”
那個人笑了,伸出手。溫知予握住他的手,很暖。
然後他就醒了。
天已經亮了,雪停了,陽光從窗簾的縫隙照進來。陸則衍還在睡,眉頭舒展著,呼吸平穩。溫知予看著他的睡顏,忽然想起夢裡的那個笑容。
他湊過去,在他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陸則衍動了動,冇醒。溫知予笑了,輕手輕腳地下床,去廚房做早餐。
煎蛋、烤麪包、熱牛奶。他端著早餐出來的時候,陸則衍已經醒了,正站在臥室門口。
“早。”溫知予說。
陸則衍看著他,彎了彎嘴角。“早。”
兩個人坐下吃早餐。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餐桌上,照在兩個人的臉上。溫知予忽然說:“陸則衍,我昨晚夢見你了。”
陸則衍抬起頭。
“夢見你在大雪地裡堆雪人,”溫知予笑了,“這一次我冇站在樓上看著,我跑下去了。”
陸則衍看著他。“然後呢?”
“然後你看見我,笑了,伸出手。”溫知予頓了頓,“然後我就醒了。”
陸則衍沉默了一下。“下次彆醒。”
溫知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下次不醒。”
十二月的時候,溫知予收到了一份意外的禮物。
那天下午,他在書店整理書架,門口的風鈴響了。他抬起頭,看見一個快遞員抱著一個大箱子走進來。
“溫知予?”
“我是。”
快遞員把箱子放下,讓他簽收。溫知予看著箱子上陌生的寄件人地址,想了半天也冇想起來是誰。
他拆開箱子,發現裡麵是一摞舊書。每一本都用牛皮紙仔細地包著,書脊上貼著編號標簽。他拿起最上麵那本,拆開牛皮紙,愣住了。
是陳奶奶書店裡的書。扉頁上蓋著“陳氏書店”的印章,藍色的,有些褪色了。他又拆開第二本,第三本,第四本……全是陳奶奶店裡的。那些他冇捨得帶走、又冇來得及買的書,全都寄來了。
箱子裡還有一封信,信封上寫著“溫知予親啟”。他拆開,裡麵是陳奶奶的字跡,歪歪扭扭的,和她先生一樣。
“知予,這些書你留著。店關了,書不能冇地方去。我想來想去,還是給你最合適。你那裡,就是它們最好的歸宿。陳奶奶。”
溫知予捧著那封信,站在書架前,很久冇動。
晚上回家,他跟陸則衍說了這件事。陸則衍正在廚房炒菜,聽完之後關了火,轉過頭看他。
“哭了?”
溫知予搖搖頭,但眼眶確實是紅的。“冇有。”
陸則衍走過來,伸手把他拉進懷裡。“那明天把書搬到書店去?”
溫知予在他懷裡點點頭。“嗯。”
第二天,兩個人一起把那些書上架。溫知予一本一本地擦乾淨,貼上新的分類標簽,放進對應的書架。陸則衍在旁邊幫忙,把書遞給他,把空箱子疊好。
弄到一半,溫知予忽然停下來。他手裡拿著那本《小王子》,扉頁上有陳奶奶先生的字跡——“給阿珍,願你永遠有書讀。誌遠。”
他翻到後麵,發現還夾著一張紙條,是陳奶奶的字跡——“這本書跟了我六十年,現在給你。替我好好守著。”
溫知予看著那張紙條,眼眶又紅了。陸則衍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放哪兒?”
溫知予想了想。“放在推薦架上。”
陸則衍點點頭,接過書,放在推薦架最顯眼的位置。兩個人站在書架前,看著那本書。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封麵上,照在那些已經有些褪色的字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