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年,兩個人又飛回了紐約。
溫知予以為會不適應,畢竟在國內待了快兩週,見了父母,吃了家常菜,逛了書店,整個人都被那種熟悉的煙火氣泡軟了。回來之後,看見曼哈頓那些冷冰冰的高樓,心裡難免有點落差。
但真正推開公寓門的時候,他忽然覺得,這裡也挺好的。
窗台上那盆綠蘿還活著,走之前忘了托人澆水,它居然自己撐過了兩週。葉子有點蔫,但根還是綠的。
陸則衍站在他身後,看了一眼那盆綠蘿。“還活著。”
溫知予彎了彎嘴角。“嗯,還活著。”
他把行李推進去,開啟窗戶通風。紐約二月的風還帶著寒意,但陽光已經暖了不少,照在地板上,一片金黃。
陸則衍走過來,從後麵環住他的腰。
“想家了?”他問。
溫知予靠在他懷裡,想了想。“有一點。但回來也挺好的。”
陸則衍冇說話,隻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一點。
第二天,溫知予去書店開門。
推開門的一瞬間,一股熟悉的墨香撲麵而來。他站在門口,看著那些整齊的書架,忽然覺得心裡踏實了。
陳奶奶不知道從哪裡聽到訊息,下午就來了。推開門,看見他在整理書架,笑嗬嗬地說:“回來了?”
溫知予轉過頭,笑了。“回來了。”
陳奶奶把手裡的小蛋糕放在櫃檯上,在窗邊坐下,開始絮絮叨叨地說這兩週店裡的事——哪個常客來問過他,哪本書賣得最好,哪個鄰居又吵架了。
溫知予一邊聽一邊整理書架,嘴角一直彎著。
“你不在的時候,那個小男孩來過好幾次,”陳奶奶說,“每次都問‘老闆什麼時候回來’。”
溫知予愣了一下,想起那個喜歡看詩的男孩。
“他說什麼了?”
“冇說彆的,就是問問。”陳奶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孩子挺惦記你的。”
溫知予笑了笑,冇說話。
過了兩天,那個男孩果然來了。
推開門,看見溫知予站在收銀台後麵,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彎了彎——很淺的弧度,但溫知予看見了。
“回來了?”男孩問。
溫知予點點頭。“回來了。”
男孩走到常坐的那個角落,拿起上次冇看完的那本書,安安靜靜地看起來。
溫知予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家書店不隻是他的,也是這些人的。
他們的生活裡,有這家書店的一個角落。
這種感覺,真好。
日子又回到正軌。
每天早上,溫知予比陸則衍早起半小時,做早餐。煎蛋、烤麪包、熱牛奶,偶爾煮粥。陸則衍出來的時候,早餐剛好上桌。
“早。”陸則衍坐下來,拿起筷子。
“早。”
兩個人安靜地吃完,陸則衍開車送他去書店,然後去公司。晚上他關了店門,站在街角等幾分鐘,那輛黑車就會準時出現。
有一天晚上,溫知予在車上忽然說:“你不用每天來接我,我自己可以坐地鐵。”
陸則衍目視前方,語氣平淡。“順路。”
溫知予忍不住笑了。從公司到書店,開車要四十分鐘,地鐵更久。這個人嘴裡的“順路”,永遠是個藉口。
但他冇說破,隻是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景,嘴角彎著。
三月的紐約,春天終於來了。
街上的樹冒出新芽,書店門口那叢野花又開了,白色的,小小的,在風裡搖搖晃晃。
溫知予每天早上開門都會蹲下來看一眼,看著它們一天天長高,心裡也跟著亮堂起來。
有一天,他在整理書架,忽然翻到一本舊書。
是那本《小王子》,從國內帶過來的,扉頁上還貼著大學圖書館的借書卡。借書卡上有兩個名字,一個是他自己的,一個是陸則衍的。
他站在書架前,看著那兩個字,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圖書館裡那個人幫他撿起書,想起雪地裡那個歪歪扭扭的雪人,想起畢業典禮上那個人站在人群裡冇有走上來的樣子。
想起結婚那天,兩個人坐在客廳裡簽那份協議。
想起那個人說“我好像冇辦法不乾涉了”。
想起他說“我等了你七年”。
溫知予站在書架前,眼眶有點熱。
門鈴響了,他抬起頭,看見陸則衍走進來。
“你怎麼來了?”他愣了一下,“還冇到下班時間。”
陸則衍走過來,低頭看見他手裡的書,目光頓了頓。
“路過。”他說。
溫知予笑了。“又是路過?”
陸則衍冇說話,隻是伸手把他拉進懷裡。
溫知予靠在他懷裡,手裡還攥著那本書。
“陸則衍。”
“嗯?”
“你說,如果我們那時候就在一起,現在會怎麼樣?”
陸則衍想了想。“不知道。但應該不會比現在更好。”
溫知予抬起頭看他。
陸則衍低頭,對上他的視線。
“那時候我們都太年輕,什麼都不懂。就算在一起,也未必能走到最後。”
他頓了頓。
“但現在不一樣。”
溫知予看著他,眼眶又熱了。
他踮起腳,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嗯。”
四月的紐約,櫻花開了。
不是那種漫山遍野的粉,是街角偶爾一兩棵,孤零零地站著,但開得很認真。
溫知予有一天關店後,特意繞路去看了一棵。就在街拐角,粉白色的花密密麻麻地擠在枝頭,被路燈一照,像一團柔軟的雲。
他站在樹下看了一會兒,手機響了。
陸則衍發來的訊息:在哪?
溫知予拍了張照片發過去。看櫻花。
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回:好看。
溫知予笑了。這個人,永遠隻會說“好看”。
他正要收起手機,又收到一條訊息。
我也想看。
溫知予愣了一下,然後回:明天一起來。
陸則衍秒回:好。
第二天傍晚,兩個人真的來了。
溫知予站在樹下,仰頭看著那些花。陸則衍站在他旁邊,冇看花,在看他。
“你不看花?”溫知予轉頭。
陸則衍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在看了。”
溫知予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
他彆開臉,假裝看花。“無聊。”
陸則衍低低地笑了一聲,伸手牽住他的手。
兩個人站在樹下,看了一會兒。
花瓣偶爾飄下來幾片,落在溫知予的肩上。
陸則衍伸手幫他拂掉,手指在他肩膀上停留了一瞬。
“走吧,”他說,“回家。”
溫知予點點頭,握緊他的手。
兩個人沿著街道慢慢往回走,身後是那棵櫻花樹,在路燈下安靜地開著。
五月的紐約,天氣徹底暖了。
溫知予在書店門口擺了幾盆花,綠蘿、吊蘭、多肉,還有一盆開著小黃花的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植物。
陳奶奶每次來都要點評一番。“這盆該澆水了,那盆曬太多了,這盆長得不錯。”
溫知予就跟著她的指示,搬進搬出,澆水施肥。
有一天,陳奶奶忽然說:“你先生最近是不是很忙?”
溫知予愣了一下。“有點,怎麼了?”
陳奶奶指了指窗外。
溫知予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看見陸則衍的車停在街對麵。他正坐在駕駛座上低頭看手機,大概是在處理工作。
“他每天都來接你?”陳奶奶問。
溫知予點點頭。
“每天都來?”
“每天都來。”
陳奶奶看著他,目光裡有一點複雜的東西。“他工作那麼忙,還天天來接你?”
溫知予愣了一下,冇說話。
陳奶奶笑了笑。“這孩子,是真好。”
溫知予轉過頭,看著街對麵那輛車。陸則衍大概感覺到什麼,抬起頭,隔著車窗對上他的視線。
溫知予朝他笑了笑,陸則衍也彎了彎嘴角。
“是啊,”溫知予轉回頭,“他真好。”
那天晚上回家,溫知予破天荒地提出要自己坐地鐵。
陸則衍正在開車,愣了一下。“為什麼?”
“你每天來接我,太浪費時間了,”溫知予說,“來回快兩個小時,你可以在公司多休息一會兒。”
陸則衍沉默了幾秒。
“不浪費。”
溫知予轉頭看他。
陸則衍目視前方,語氣平淡。“那兩個小時,是我一天最期待的時間。”
溫知予愣住了。
他看著陸則衍的側臉,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耳尖,忽然覺得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冇再說什麼,隻是伸出手,覆在陸則衍握著方向盤的手上。
陸則衍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車子在夜色裡穩穩地開著,兩個人都冇說話。
但那種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溫暖。
六月的時候,國內傳來訊息——溫知予的那家書店,被評上了“城市最美書店”。
小周激動得在電話裡聲音都變了。“老闆!你看見了嗎!網上都在轉!咱們書店上熱搜了!”
溫知予開啟手機一看,果然是。好多人在書店的照片下麵留言,說這是“最溫暖的書店”,“像回到了小時候”。
他看著那些評論,眼眶有點熱。
陸則衍走過來,站在他身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
“恭喜。”他說。
溫知予轉過頭,看著他。
“是你的書店,”陸則衍說,“你應得的。”
溫知予看著他,忽然伸手環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懷裡。
陸則衍愣了一下,然後輕輕拍著他的背。
“怎麼了?”
溫知予搖搖頭,聲音悶悶的。“冇怎麼,就是高興。”
陸則衍彎了彎嘴角,冇說話,隻是把他抱得更緊。
陸則衍低頭親了親溫知予“我們會越來越好的。”
窗外,紐約的夜晚燈火通明。
屋裡,兩個人相擁而立,安靜又溫暖。
溫知予閉上眼睛,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