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比溫知予想象的大,也比他想像的吵。
飛機落地的時候是下午,肯尼迪機場人潮湧動,各種語言的交談聲混在一起,讓人頭暈目眩。
溫知予推著行李車,緊緊跟著陸則衍,生怕走散了。
陸則衍回頭看他,伸手牽住他。
“跟緊。”
溫知予握緊他的手,點點頭。
出了機場,有車來接。司機是個華人,看見陸則衍就笑著打招呼:“陸總,好久不見!”
陸則衍點點頭,拉開車門讓溫知予先上去。
車子駛上高速公路,溫知予看著窗外完全陌生的風景,心裡有點恍惚。
這些高架橋,這些廣告牌,這些他一個字都看不懂的路標……
他真的來了。
真的到了地球的另一邊。
陸則衍握著他的手,感覺到他手心有點汗,低頭看他。
“累了?”
溫知予搖搖頭。
“冇有,就是……有點不真實。”
陸則衍彎了彎嘴角。
“慢慢就習慣了。”
公寓在曼哈頓中城,三十幾層,落地窗正對著帝國大廈。
溫知予站在窗前,看著那座隻有在電影裡見過的建築,一時說不出話來。
陸則衍從後麵環住他的腰。
“喜歡嗎?”
溫知予點點頭。
“喜歡,”他說,“就是太大了。”
陸則衍低低地笑了一聲。
“慢慢就習慣了。”
溫知予靠在他懷裡,看著窗外的城市,忽然有點想笑。
一個月前,他還在城西的老街上,守著那家小小的書店。
一個月後,他站在紐約的公寓裡,看著帝國大廈。
人生真是奇妙。
第一天晚上,溫知予睡得不好。
時差倒不過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他怕吵醒陸則衍,輕手輕腳地下床,走到客廳。
落地窗外,紐約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那些燈火,發了一會兒呆。
身後傳來腳步聲,一條毯子披在他肩上。
“睡不著?”陸則衍在他旁邊坐下。
溫知予點點頭。
“時差。”
陸則衍伸手攬住他,讓他靠在自己肩上。
“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這樣,”他說,“熬兩天就好了。”
溫知予靠著他,看著窗外的夜景,忽然問:“你以前來紐約,是一個人嗎?”
陸則衍沉默了兩秒。
“嗯。”
溫知予的心揪了一下。
他想起陸則衍說的那些年,一個人在國外讀書,一個人扛著公司的壓力,一個人熬過那麼多夜晚。
他抬起頭,看著陸則衍。
“以後不是了。”他說。
陸則衍低頭看他,目光溫柔。
“嗯,以後不是了。”
兩個人就這麼靠著,看著窗外的夜景,直到溫知予的睏意慢慢湧上來。
他閉上眼睛,靠在陸則衍肩上,睡著了。
陸則衍低頭看著他的睡顏,彎了彎嘴角。
他輕輕把他抱起來,走回臥室,放在床上,給他蓋好被子。
然後躺在他旁邊,把他攬進懷裡。
窗外,紐約的夜晚燈火通明。
但此刻,他隻看得見懷裡這個人。
第二天,陸則衍去公司報到,溫知予一個人在家。
他花了半天時間把行李整理好,又花了半天時間研究周邊的超市和餐廳。
晚上陸則衍回來的時候,他已經做好了一桌菜。
雖然食材都是陌生的,做法也磕磕絆絆,但味道居然還不錯。
陸則衍坐在餐桌前,看著那幾道菜,目光有點複雜。
“你做的?”
溫知予點點頭,有點緊張地看著他。
“嚐嚐看,可能不太正宗……”
陸則衍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溫知予。
“好吃。”他說。
溫知予的眼睛亮了。
“真的?”
陸則衍點點頭。
溫知予笑了,在他對麵坐下。
“那就好。”
兩個人安靜地吃著飯,窗外是曼哈頓的夜景,屋裡是家常的飯菜香。
溫知予忽然覺得,好像也冇那麼陌生了。
隻要有這個人,哪裡都是家。
一週後,溫知予開始琢磨開書店的事。
陸則衍給他介紹了幾家本地的書店,他一家一家去逛,觀察人家的佈局、選品、經營方式。
逛到第三家的時候,他遇見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華人老太太,滿頭銀髮,戴著老花鏡,正坐在收銀台後麵看書。
溫知予一進門,她就抬起頭。
“新麵孔,”她笑了笑,“剛來紐約?”
溫知予點點頭。
“剛來一週。”
老太太放下書,打量著他。
“一個人?”
“和我先生。”
老太太的眼睛亮了亮。
“哦——那不錯。”她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陪我聊聊。”
溫知予愣了一下,然後坐下來。
老太太自我介紹姓陳,來紐約四十年了,這家書店開了三十年。
“我先生也是華人,”她說,“我們年輕的時候一起來的,開了這家店,一開就是三十年。”
溫知予聽著,心裡有點觸動。
“他現在呢?”
老太太笑了笑,指了指牆上的一張照片。
“走了五年了。”
溫知予看著那張照片,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太太倒是很坦然。
“他走之前跟我說,把店開下去,開到開不動為止。”她笑著說,“我就聽他的,一直開著。”
溫知予看著她,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家店,這個老人,這份堅守了三十年的感情……
他忽然想起外公的書店。
想起那些年在書店裡度過的時光。
想起外公去世前,拉著他的手說:“這店,你幫外公守著。”
他的眼眶有點熱。
老太太看著他,忽然問:“你也是開書店的?”
溫知予點點頭。
“在國內,開了三年。”
“那來紐約乾嘛?”
“陪我先生,”溫知予說,“他工作調過來,我跟來了。”
老太太點點頭。
“那你的店呢?”
溫知予沉默了幾秒。
“交給店員了,”他說,“遠端管著。”
老太太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過來人的瞭然。
“捨不得吧?”
溫知予點點頭。
老太太笑了笑。
“那就再開一家。”
溫知予愣住了。
老太太指了指窗外。
“這條街上,正好有個店麵要出租。我之前去看過,位置不錯,就是太大了,我一個人開不動。”
她看著溫知予,眼睛亮亮的。
“你有冇有興趣?”
溫知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跟著老太太去看了那個店麵。
就在兩條街外,不大,但位置很好,落地窗正對著街角,陽光能照進來一整天。
溫知予站在空蕩蕩的店裡,看著那些陽光,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衝動。
他想起了外公。
想起了那個小小的書店,那些熟悉的書架,那些陪伴了他整個童年的墨香。
他轉頭看著老太太。
“我租。”他說。
三個月後,書店開張了。
名字叫“知遇”,和他的中文名字一樣,也和他的第一家書店一樣。
開業那天,陸則衍請了假,幫他忙前忙後。
老太太也來了,帶著自己做的點心。
還有一些鄰居,一些路過的人,一些在紐約的華人。
店不大,人也不多,但溫知予站在門口,看著那些進進出出的人,眼眶有點熱。
陸則衍走到他身邊,攬住他的肩。
“高興嗎?”
溫知予點點頭。
“高興。”
陸則衍低頭看他,彎了彎嘴角。
“那以後就好好乾。”
溫知予笑了。
“嗯。”
那天晚上,送走最後一個客人,關了店門,兩個人站在門口,看著那塊嶄新的招牌。
街燈亮著,照著“知遇”兩個字,溫軟的,安靜的。
溫知予忽然說:“陸則衍。”
“嗯?”
“謝謝你。”
陸則衍轉頭看他。
溫知予對上他的視線,彎了彎眼睛。
“謝謝你帶我來紐約。”
陸則衍看著他,目光溫柔。
“不是帶你,”他說,“是一起來。”
溫知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對,一起來。”
陸則衍伸出手,牽住他。
兩個人沿著街道慢慢往回走,身後是那家小小的書店,在夜色裡安靜地亮著燈。
前方是他們的家,三十幾層,落地窗正對著帝國大廈。
溫知予握緊陸則衍的手,心裡忽然覺得很滿。
有他在,有書店在,哪裡都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