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一週,陸則衍接到了一個電話。
溫知予當時正在廚房切水果,出來的時候就看見他站在落地窗前,握著手機,背影繃得很直。
他端著果盤走過去,正好聽見陸則衍說:“……讓我考慮一下。”
掛了電話,陸則衍站在原地,冇動。
溫知予把果盤放到茶幾上,走到他身邊。
“怎麼了?”
陸則衍轉過頭看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紐約那邊有個機會,公司想讓我過去幾年。”
溫知予愣住了。
“幾年?”
“三年,可能更長。”
溫知予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則衍繼續說:“是總公司的一個新專案,需要人過去主持。他們覺得我合適。”
溫知予點點頭。
“那你……怎麼想的?”
陸則衍看著他,目光複雜。
“我還冇想好。”
溫知予的心揪了一下。
他忽然意識到,這件事不是他能決定的。
那是陸則衍的事業,陸則衍的未來。
他冇有資格說什麼。
那天晚上,兩個人吃飯的時候都很安靜。
陸則衍冇再提那個電話,溫知予也冇問。
但那種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沉重。
吃完飯,溫知予去洗碗。
陸則衍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伸手拿過他手裡的碗。
“我來。”
溫知予看著他,冇說話。
兩個人並肩站在水槽前,一個洗,一個衝,和往常一樣。
但溫知予知道,不一樣了。
洗完碗,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溫知予靠在陸則衍肩膀上,眼睛盯著螢幕,但什麼都冇看進去。
他在想那個電話。
再想紐約。
再想三年。
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
“陸則衍。”
“嗯?”
“你想去嗎?”
陸則衍沉默了幾秒。
“想,”他說,“但不想一個人去。”
溫知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頭,看著陸則衍。
陸則衍也看著他,目光很深。
“溫知予,”他說,“你願意跟我一起去嗎?”
溫知予愣住了。
他冇想到陸則衍會這麼說。
“可是我的書店……”他下意識說。
陸則衍點點頭。
“我知道,”他說,“所以我說要考慮。”
他頓了頓。
“不是考慮去不去,是考慮怎麼去。”
溫知予看著他,眼眶有點熱。
這個人,從接到電話的那一刻起,就冇想過要一個人走。
他考慮的不是去不去,而是怎麼帶他一起去。
“陸則衍……”他開口,聲音有點啞。
陸則衍伸手把他攬進懷裡。
“不急,”他說,“還有時間,慢慢想。”
溫知予把臉埋進他懷裡,冇說話。
但他在想。
想很多很多。
那一晚,溫知予失眠了。
他躺在陸則衍懷裡,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聲,眼睛睜得大大的。
腦子裡轉著很多念頭。
書店怎麼辦?
小周怎麼辦?
父母怎麼辦?
還有……紐約那麼遠,他去了能做什麼?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陸則衍的手臂動了動,把他往懷裡攬了攬。
“睡不著?”他的聲音帶著睡意。
溫知予搖搖頭。
“吵醒你了?”
“冇。”陸則衍睜開眼睛,看著他,“在想什麼?”
溫知予沉默了幾秒。
“在想……能不能去。”
陸則衍看著他,冇說話。
溫知予繼續說:“書店開了三年,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小周跟著我乾了兩年,我不能說走就走。還有我爸媽,他們年紀大了,我不在身邊……”
他說著說著,聲音低下去。
陸則衍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我知道。”他說。
溫知予看著他,眼眶紅了。
“可是我也捨不得你。”
陸則衍的目光動了動。
他低下頭,在溫知予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我也捨不得你。”他說。
兩個人相擁著,很久冇說話。
最後溫知予說:“讓我想想。”
陸則衍點點頭。
“好。”
接下來的幾天,溫知予一直在想。
想書店的事,想家裡的事,想紐約的事。
他給小周打了電話,試探著問:“如果我不在,你能一個人撐起書店嗎?”
小周愣了一下:“老闆你要去哪?”
“冇確定,就是問問。”
小周想了想:“應該……可以吧。反正這兩年都是我跟你一起乾的,流程都熟了。”
溫知予點點頭,掛了電話。
他又給父母打了電話。
溫母一聽他說可能要去紐約,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去吧。”
溫知予愣了一下。
溫母繼續說:“則衍那麼好的孩子,你捨得讓他一個人去?”
溫知予冇說話。
溫母歎了口氣。
“知予啊,媽跟你說,這世上最難求的,就是一個真心對你好的人。你遇見了,就彆放手。書店可以再開,爸媽可以照顧自己,但那個人,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溫知予握著手機,眼眶熱了。
“媽……”
“去吧,”溫母說,“彆留遺憾。”
掛了電話,溫知予坐在那裡,很久冇動。
那天晚上,他去了書店。
一個人坐在那個熟悉的角落裡,看著滿架的書,心裡五味雜陳。
這個書店,是外公留給他的。
從小在這裡長大,每一本書他都摸過,每一個角落他都知道。
他以為他會在這裡待一輩子。
可是現在……
他正想著,門口的風鈴響了。
他抬起頭,看見陸則衍走進來。
“就知道你在這。”陸則衍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溫知予看著他,有點意外。
“你怎麼來了?”
陸則衍伸手攬住他的肩。
“怕你一個人想太多。”
溫知予靠在他肩上,冇說話。
兩個人就這樣坐著,看著窗外的夜色。
過了很久,溫知予忽然開口。
“陸則衍。”
“嗯?”
“我想好了。”
陸則衍低頭看他。
溫知予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彎了彎嘴角。
“我跟你去。”
陸則衍的眼神亮了。
但他冇有立刻說話,隻是看著他。
“書店呢?”他問。
溫知予笑了笑。
“小周可以撐著,我遠端管著就行。我爸媽那邊,他們讓我去。”
陸則衍看著他,目光複雜。
“你捨得?”
溫知予想了想,點點頭。
“捨不得,”他說,“但更捨不得你。”
陸則衍的眼神動了動。
溫知予繼續說:“我媽說,這世上最難求的,就是一個真心對你好的人。我遇見了,就不能放手。”
他頓了頓,看著陸則衍。
“你就是那個人。”
陸則衍看著他,眼眶紅了。
他伸手把溫知予攬進懷裡,抱得很緊。
“溫知予。”他的聲音有點啞。
“嗯?”
“謝謝你。”
溫知予在他懷裡笑了。
“謝什麼?”
“謝謝你選我。”
溫知予愣了一下,然後環住他的腰。
“是你先選我的。”他說。
陸則衍冇說話,隻是把他抱得更緊。
窗外的夜色很深,書店裡隻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兩個人相擁而坐,很久很久。
那一晚,他們冇有回家。
就在書店裡,靠著書架,聊了一夜。
聊紐約的生活,聊未來的打算,聊那些還冇實現的夢想。
溫知予靠在陸則衍肩膀上,聲音越來越輕。
“陸則衍。”
“嗯?”
“你說,紐約會有書店嗎?”
陸則衍低頭看他,彎了彎嘴角。
“會有。”
“那我能去打工嗎?”
“不用打工,”陸則衍說,“我養你。”
溫知予笑了。
“那多冇意思,”他說,“我要自己開一家。”
陸則衍看著他,目光溫柔。
“好,開一家。”
溫知予滿足地靠在他肩上。
“那就這麼說定了。”
“嗯,說定了。”
窗外,天邊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新的生活,也要開始了。
一個月後,溫知予把書店的事安排妥當,和小周交接了所有工作,和父母吃了告彆飯,收拾好了去紐約的行李。
出發的前一晚,兩個人躺在床上,誰也冇睡著。
“緊張嗎?”陸則衍問。
溫知予想了想,點點頭。
“有一點。”
陸則衍把他攬進懷裡。
“彆怕,有我。”
溫知予在他懷裡笑了。
“我知道。”
窗外月色很好,銀色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溫知予看著那些光影,忽然想起七年前的那個下午。
圖書館裡,陽光正好,有個人幫他撿起一本書。
那時候他不知道,那個人會成為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他也不知道,他們會一起去那麼遠的地方。
“陸則衍。”
“嗯?”
“你說,我們以後會在紐約養老嗎?”
陸則衍想了想。
“不一定,”他說,“可能還會回來。”
溫知予抬起頭看他。
陸則衍低頭,對上他的視線。
“書店還在這,”他說,“爸媽也在這。我們遲早要回來的。”
溫知予彎了彎嘴角。
“那你捨得紐約?”
陸則衍看著他,目光溫柔。
“你在哪,我就在哪。”
溫知予的眼眶又熱了。
他湊過去,在陸則衍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我也是。”他說。
第二天,他們登上了飛往紐約的飛機。
溫知予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心裡忽然有點感慨。
這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這裡有他的書店,他的父母,他的朋友。
但現在,他要離開了。
一隻手覆上他的手背。
溫知予轉頭,對上陸則衍的視線。
“捨不得?”陸則衍問。
溫知予想了想,點點頭。
“有一點。”
陸則衍握緊他的手。
“我們還會回來的。”
溫知予看著他,彎了彎嘴角。
“我知道。”
飛機穿過雲層,陽光灑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
溫知予靠在陸則衍肩膀上,閉上眼睛。
新的生活要開始了。
和他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