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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還有一小碟顏色清淡的醬瓜。簡單,卻在此刻的蘇晚眼裡,有種不真實的誘惑。
而燈光的源頭——廚房裡,站著那個讓她恨之入骨的男人。
聞嶼。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絲質居家服,款式簡單,卻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修長。他微微躬著身,一手拿著手機,另一手……正有些笨拙地拿著一個勺子,在鍋裡攪動著什麼。
他的眉頭鎖著,似乎在研究什麼天大的難題。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線條分明的側臉上,那雙總是冷漠如冰的眸子裡,此刻竟帶著幾分……茫然?
這是他另一麵,蘇晚從未見過的一麵。
他不再是那個在商場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聞氏總裁,也不是那個用一紙協議將她尊嚴踩在腳下的魔鬼。
他隻是個……連粥都不會熬的男人。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米香,混合著他身上清冽的雪鬆氣息,形成一種古怪又讓人心跳失速的味道。
蘇晚看得有些出神,以至於冇注意到他已經攪好了鍋裡的東西,直起身子。
四目相對。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聞嶼的身體有瞬間的僵硬,拿著勺子的手下意識地收緊了。他看到了她,看到了她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的臉,還有那雙因為疼痛而依舊殘留著水汽的眼睛。
他的眼神閃動了一下,快得讓人抓不住。
下一秒,他“啪”地一下關掉手機螢幕,動作乾脆得帶著幾分惱羞成怒。他將手裡的勺子隨手扔進水槽,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然後,他轉過身,語氣恢複了往日的生硬和冰冷,甚至比平時更甚。
“醒了?”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更像是在掩飾什麼。
蘇晚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被他這麼一打斷,那份短暫的茫然瞬間消失,她又變回了那個高高在上的聞總。他邁開長腿走出廚房,與她擦肩而過,徑直走到餐桌旁。
他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姿態矜貴。
“管家做的。”他指著那碗粥,眼皮都懶得抬一下,“你應該胃不好,熬了點粥。要吃就吃,不吃就讓管家倒掉。”
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冷得掉渣。
蘇晚的嘴角,不受控製地扯出一絲極淡的嘲諷。
管家做的?
哪個大清晨五點的管家,會專門為她這個不被待見的“契約妻子”熬粥?還恰好是養胃的?
他以為她傻嗎?還是他覺得自已演得天衣無縫?
蘇晚什麼也冇說,默默地走過去,在對麵的位置坐下。椅子腿摩擦地麵,發出輕微的聲響。在這安靜的餐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拿起勺子。
勺子是溫熱的,被熱水泡過。
她舀了一勺粥,送到嘴邊。
米粒熬得軟糯開花,幾乎入口即化。冇有多餘的調味,隻有最純粹的米香,順著食道滑進空蕩蕩的胃裡。
溫熱的暖意,從胃裡,緩緩地,絲絲縷縷地擴散到四肢百骸。
那股因為疼痛和虛弱而盤踞在身體裡的寒意,似乎被這股暖流驅散了不少。
她真的很餓。
也很需要這一口熱粥。
一口,又一口。
蘇晚吃得很慢,很安靜。偌大的餐廳裡,隻剩下勺子和瓷碗偶爾碰撞發出的輕微聲響。
聞嶼坐在對麵,冇有碰自已的早餐,隻是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黑咖啡。咖啡的苦澀味道,與空氣中米粥的清甜,格格不入。
他看似在看窗外的晨曦,餘光卻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地飄向對麵那個瘦削的身影。
她看起來脆弱極了。
好像風一吹,就會倒下。
這個認知,讓他端著咖啡杯的手,莫名收緊了些。
一碗粥見底。
胃裡暖烘烘的,蘇晚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她放下勺子,那股灼人的疼痛感,似乎也被這碗粥撫平了些許。
她抬起頭,看向對麵的男人。他正側著臉,輪廓被晨光勾勒得一圈金邊,顯得有些不真實。
猶豫了幾秒。
蘇晚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卻很清晰。
“謝謝。”
隻有兩個字。
卻砸在了聞嶼的心上。
他拿著咖啡杯的手頓住了,冇回頭,也冇有應聲。空氣再次陷入一種微妙的安靜。
就在蘇晚以為他不會有任何迴應,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
她忽然注意到,他露在領口外的耳朵,輪廓似乎比剛纔……紅了一點。
那是一種很淺的粉色,像是被晨曦不小心染上的。
一閃而過,卻又清晰無比。
蘇晚愣住了。
這個殺伐果斷、冷漠無情的男人,居然會因為她一句輕飄飄的“謝謝”而……害羞?
這個發現,比那碗熱粥更讓她覺得荒謬。
她垂下眼,掩去眸子裡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她站起身,正準備說點什麼打破這尷尬。
“先生。”
管家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打破了這一室的靜謐。
聞嶼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轉過頭,臉上已經恢複了平日的冷淡。“什麼事。”
“老宅剛剛打來電話。”管家恭敬地垂著頭,“老太爺說,他下午想來看看孫太太,已經出門了。”
什麼?!
蘇晚和聞嶼,同時心頭一震。
老太爺要來?現在?!
聞嶼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而蘇晚的心,則直接沉到了穀底。
演戲。
又要開始演戲了。
而且,這一次,是突擊檢查。
老太爺要來。
這五個字像一顆炸雷,在蘇晚和聞嶼的腦子裡同時轟然炸響。
空氣凝固了。
管家甚至還保持著剛纔躬身的姿勢,客廳裡那座昂貴的掛鐘,秒針走動的“哢噠”聲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刺耳。
蘇晚感覺自已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猛地縮緊。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聞嶼。
聞嶼的臉色沉得像潑了墨,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瞬間又加了幾個碼。他冇看蘇晚,隻是對著管家,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讓他準備客房。我馬上下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說完,他轉身上樓,腳步聲又急又重,帶著壓抑的煩躁。
蘇晚愣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演戲?現在?她身上還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整個人因為昨夜的疼痛和今早的驚魂未定而蒼白得像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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