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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副樣子去見老太爺?
這不是送人頭嗎?
“孫太太。”管家走過來,語氣依舊恭敬,卻帶著一絲催促,“老太爺的車還有十五分鐘就到,您……”
“我知道了。”
蘇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她不是三年前那個遇到事情隻會哭的天真少女了。她快步跑上樓,衝進自已的房間,用最快的速度梳洗換衣。
她選了一件最簡單的白色連衣裙,款式保守,卻也挑不出錯。鏡子裡的女孩,臉色依舊帶著病態的蒼白,但眼神已經重新變得平靜無波。
很好。
蘇晚對著鏡子,扯出一個標準的、溫婉的微笑。
又是演員上崗的一天。
等她下樓時,聞嶼已經換好了一身深色居家服,正站在客廳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咖啡。聽到腳步聲,他回頭,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眼,冇說話,但眼神裡的審視意味不言而喻。
蘇晚假裝冇看見,走到離他三步遠的地方站定,保持著一個“妻子”應有的距離。
十五分鐘後,黑色的賓利緩緩駛入彆墅前的車道。
車門開啟,老太爺被助理攙扶著走了下來。他看起來比上次視訊裡更憔悴了,整個人瘦了一圈,但那雙眼睛,渾濁之下,依舊藏著洞悉一切的精明。
“爺爺!”聞嶼迎了上去,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但姿態卻放得很低。
“嗯。”老太爺應了一聲,目光越過他,直接落在了蘇晚身上,“小晚,爺爺來看看你。”
“爺爺,您能來,我……我太高興了。”蘇晚立刻上前,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驚喜和關切,她自然地想去扶老太爺的另一隻胳膊。
老太爺笑嗬嗬地由她扶著,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孩子,聞嶼這小子冇欺負你吧?”
蘇晚眼圈一紅,恰到好處地垂下頭,聲音帶了點委屈:“冇有,聞嶼他……對我很好。”
這個回答,讓聞嶼投來一個詫異的眼神。
老太爺卻歎了口氣:“好什麼好!你們結婚這麼久,也不帶她出去走走,見見朋友。昨天老王還跟我說,他兒子兒媳天天一起出席各種活動,夫唱婦隨,風光得很!我們聞家,不能被比下去!”
原來是衝著這個來的。
蘇晚心裡瞭然,臉上卻依舊是一副溫順的模樣。
聞嶼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爺爺,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今晚,我會帶蘇晚去參加商業酒會。”
老太爺眼睛一亮,這才滿意地點點頭:“這還像個樣子!行了,我就是來瞅瞅你們,看到你們好好的,我就放心了。我這就回去了,不打擾你們小兩口。”
送走老太爺,彆墅的門一關上,那股虛假的溫馨氣氛瞬間煙消雲散。
聞嶼轉過身,對著蘇晚,語氣是慣常的冰冷:“晚上七點,管家會把禮服送到你房間。打扮得體點,彆丟聞家的人。”
說完,他便徑直走向書房,背影挺直,冇有一絲留戀。
蘇晚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門後,臉上的笑容一點點褪去。
彆丟聞家的人。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諷刺的弧度。
她這輩子,最不屑的就是聞家的“麵子”。
傍晚,房間的門被敲響。
蘇晚開啟門,看到管家捧著一個巨大的黑色禮盒站在門口,神情恭敬。
“孫太太,這是先生為您準備的。”
禮盒被放在床上,蘇晚開啟它。裡麵靜靜地躺著一條墨綠色的絲質長裙。
裙子的顏色很深,像幽深的潭水,卻在燈光下泛著流動的、粼粼的波光。冇有多餘的蕾絲和珠片,設計極儘簡約,卻處處透著低調的奢華。蘇晚伸出手指,輕輕觸碰那冰涼順滑的麵料。
這是一種和她身上廉價衣物截然不同的觸感,像一個不屬於她的世界。
她脫下衣服,換上這條裙子。
裙子的剪裁極其合身,完美地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和曲線。墨綠色襯得她本就白皙的麵板愈發通透,一頭長髮隨意披散下來,竟有種驚心動魄的清冷美麗。
她站在穿衣鏡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已,有一瞬間的恍惚。
這真的是她嗎?
那個在便利店徹夜打工,為了幾塊錢的差價和人爭得麵紅耳赤的蘇晚?
不,這不是她。
這隻是她的一個道具。
一個用來在今晚的酒會上,扮演好“聞太太”這個角色的道具。
她低頭,看到自已那隻戴著廉價白色手套的右手,在這條華麗的裙子映襯下,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像一件精美的瓷器上,突兀的一道裂痕。
蘇晚的眼神暗了暗。
她從首飾盒裡,挑出了一條最細的手鍊,戴在右手上,巧妙地遮住了手套的邊緣。
七點整,她準時走下樓梯。
聞嶼正站在樓下,他已經換上了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身姿挺拔如鬆,宛如一幅冷峻的油畫。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目光相接的瞬間,聞嶼的眼神明顯頓了一下。
他看著她,眼神裡閃過一抹連他自已都未曾察覺的驚豔。眼前的蘇晚,褪去了白天的怯懦和平凡,像一朵在暗夜中悄然盛放的曇花,帶著清冷的、拒人於千裡之外的香氣。
他冇有說話,但那過分專注的視線,已經說明瞭一切。
蘇晚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裙襬,輕聲開口:“時間差不多了。”
聞嶼這纔回過神,他收回目光,臉上又恢複了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隻是語氣比平時緩和了些許:“走吧。”
酒會地點設在市中心最頂級的酒店頂層。水晶吊燈將整個大廳照得恍如白晝,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端著香檳,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談,空氣中瀰漫著香檳、香水和高檔食物混合的氣味。
聞嶼一出現,立刻成為了全場的焦點。
“聞總來了!”
“聞總今晚還帶了女伴?”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蘇晚,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不加掩飾的嫉妒。
蘇晚挺直背脊,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挽著聞嶼的手臂,完美地扮演著聞太太的角色。她的眼神平靜地掃過全場,像一個置身事外的觀眾。
就在這時,一個充滿敵意的聲音響起。
“嶼哥,你來了。”
蘇晚循聲望去,隻見林微微穿著一身火紅色的緊身禮服,正端著酒杯,款款向他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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