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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為“囚籠”的巨大建築。
她關上門,將自已和那個男人隔絕在兩個世界。
客廳裡,聞嶼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影被燈光拉得很長,一半光明,一半陰暗。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張叔。”
他的聲音低沉而冷靜。
“幫我查個人。”電話那頭似乎在詢問,他打斷了對方,“蘇晚。我要她從出生到現在的所有資料。對,所有。”
他頓了頓,眉頭皺得更緊。
“我知道背景乾淨是基本要求,但她的太乾淨了,乾淨得像個假人。我要挖出這張身份皮囊之下,所有被藏起來的東西。”
掛掉電話,聞嶼的目光投向蘇晚房間的方向,那扇緊閉的門,此刻像一道沉默的謎題。
深夜。
彆墅裡靜得能聽到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蘇晚在床上翻了個身,右手的撕裂感毫無征兆地襲來。
起初隻是隱隱的鈍痛,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螞蟻在啃噬她的骨頭。
她咬著牙,想靠意誌力扛過去。這種折磨她早已習慣,三年來,幾乎每一個陰雨天,它都會準時拜訪,宣示著自已作為廢物的存在權。
可今晚,疼痛來得格外凶猛。
老宅裡那架施坦威,林微微那雙驕傲的手,還有聞嶼那句探尋的問話……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催化劑,讓她身體裡那頭名為“痛苦”的野獸徹底失控。
疼。
像是有人拿著一把滾燙的鈍刀,在她手腕的舊傷疤裡反覆攪動。
冷汗瞬間浸濕了她的睡衣,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角和臉頰。蘇晚死死地咬住下唇,將所有的呻吟和尖叫都堵在喉嚨裡。她不能出聲。
她絕不能讓那個男人知道自已脆弱的模樣。
那是她最後的尊嚴。
血腥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又被她強行嚥下。她蜷縮成一團,左手死死地攥著手腕,彷彿這樣就能阻止那股鑽心刺骨的疼痛。
身體在微微發抖,牙齒因為極度的忍耐而咯咯作響。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就在蘇晚感覺自已快要被這片疼痛的海洋吞冇時,門外,忽然響起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在她的門口停了下來。
一瞬間,蘇晚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是聞嶼。
他怎麼會來這裡?
她立刻屏住呼吸,連蜷縮在被子裡的身體都僵住了,不敢再動彈分毫。她強迫自已放緩呼吸,努力製造出一種熟睡的假象。
門外的男人,卻冇有要離開的意思。
他就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靜靜地立在門外。
聞嶼確實是想去樓下書房倒杯水。路過蘇晚的房間時,他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腳步。
因為他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
很細很小,像是布料摩擦的聲音,又像是……極力壓抑的喘息?
他皺起眉,不由自主地向房門靠近了半步。
門內徹底安靜了。
安靜得有些過分。
是幻聽嗎?
他抬起了手,懸在半空中,距離那冰冷的金屬門把手隻有幾厘米。他的腦海裡閃過她白天那張淡漠的臉,和那句“隻是喜歡聽聽”。
鬼使神差地,他想推開門看看。
她是不是在裡麵?她是不是……在做什麼?
指尖幾乎就要觸碰到門把,可動作卻在最後一刻凝固了。
他想起那份白紙黑字的協議。
“各取所需,彆有妄想。”
他有什麼資格去闖入她的世界?契約規定他們是夫妻,但也僅僅是演戲的夫妻。他此刻的行為,已經越界了。
萬一,她真的隻是在做什麼,自已的闖入隻會讓本就尷尬的關係雪上加霜。
那股細微的聲響再也冇有響起。
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他因為過度疲憊而產生的錯覺。
聞嶼在門口站了足足半分鐘,最終還是放下了手。他眼中的探究漸漸褪去,恢複了往日的冷清。
他轉身,腳步聲重新響起,一步一步,遠去了。
聽著那聲音消失在走廊儘頭,蘇晚纔敢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
緊繃的身體瞬間鬆懈下來,一波更劇烈的疼痛趁虛而入,幾乎讓她當場暈厥過去。
她冇有力氣再去想聞嶼為什麼會站在門口,也冇有力氣去分析他最後的離開。
所有的意識,都被那永無止境的疼痛所吞噬。
她將臉埋進枕頭裡,任由眼淚無聲地湧出,浸濕了一片棉布。
黑暗中,那隻被手套包裹的右手,無力地垂落在身側。
像一個永遠不會醒來的,破碎的夢。
宿醉般的鈍痛,從太陽穴一直鑽到後腦勺。
蘇晚睜開眼,盯著陌生的天花板,花了好幾秒纔回過神。
這裡是半山彆墅,聞嶼的“豪華囚籠”。
她動了動身體,右手那熟悉的、被碾碎過的劇痛,再次準時發作。昨晚就是被這陣疼痛折磨得近乎昏迷,才稀裡糊塗地睡了過去。
此刻痛感回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洶湧。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已發出一丁點聲音。汗珠從額角沁出,沿著臉頰滑落,浸濕了枕頭。右手像一塊被反覆冰凍又烙燙的廢鐵,每一次心跳,都帶起一波尖銳的刺痛。
她蜷縮起來,用左手死死抱住那隻無處安放的右手,身體在寬大的床上微微顫抖。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嚇人,裡麵盛滿了恨意和煎熬。
聞嶼。
這個男人的名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在她心上反覆刻劃。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陣最要命的浪潮總算退去了一些。蘇晚這才撐著發軟的身體,慢慢坐了起來。喉嚨乾得像要冒火,胃裡也空得發慌,一陣陣地抽痛。
她需要水。
扶著冰冷的牆壁,她一步一步挪出房間。走廊裡空無一人,巨大的落地窗外,天色隻是矇矇亮。整個彆墅靜得像一座墳墓,隻有她自已的腳步聲,輕微得如同幽靈。
下了樓,客廳裡一片昏暗。
她正想摸向客廳的燈,目光卻不經意地掃過餐廳方向。
那裡,有一抹暖黃色的光,像一滴融化的蜜,暈染開來。
是廚房的燈亮著。
有人?
蘇晚的心猛地一提,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是那個總是一絲不苟的管家,還是……他?
她放輕腳步,悄悄靠近。
餐廳的長桌上,擺放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白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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