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桌上的CPU,轉身往外走。年輕的條子合上筆錄本,跟在他後麵。門關上了,鎖釦哢噠一聲。
審訊室裡隻剩林傑一個人。
燈關了,隻有牆角那盞日光燈還亮著,白光冷冰冰的,照得人麵板髮青。
桌子上的水杯還放在那兒,水已經涼透了。
林傑靠在椅背上,手銬擱在桌上,手腕上已經被勒出了兩道紅印子。
他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幾道裂縫,從牆角一直延伸到燈管的位置,像乾涸的河流。
有一隻蒼蠅在燈管旁邊飛,嗡嗡嗡的,飛了一會兒停在裂縫上,不動了。
林傑又閉上眼睛。
等著吧。
除了等,他什麼也做不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是半小時,也可能是一個小時。審訊室冇有窗戶,看不到外麵的天色,隻有那盞日光燈一直亮著,白慘慘的,照得人分不清白天黑夜。
門開了。
國字臉條子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串鑰匙。
他走到林傑身邊,彎腰,把手銬開啟了。
金屬彈開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審訊室裡格外響。
“起來,趕緊滾。”他的語氣跟剛纔不一樣了。
林傑揉了揉手腕,站起來。
“去哪?”
“哪裡來的滾哪去。”國字臉條子把鑰匙揣回兜裡,看了他一眼。
林傑冇接話。
看來,他賭對了。
國字臉條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年紀輕輕的,乾點什麼不好。”他歎了口氣,拉開審訊室的門,“走吧。下次彆再讓我逮著了。”
林傑走出審訊室,走過那條忽明忽暗的走廊,走過貼著宣傳畫的走廊,走出分局的大門。
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
胖子、阿力、鐵柱已經站在門口了。胖子蹲在台階上抽菸,看見林傑出來,站起來,把煙扔地上踩滅。
阿力站在路燈下,手裡還拎著那個紅色塑料袋,排骨和肘子已經涼透了。
鐵柱抱著那個粉色音響,頭髮在路燈下綠得發亮。
“傑哥。”胖子走過來,上下看了他一眼,“冇事吧?”
“冇事。”林傑看了一眼分局門口那塊牌子。燈箱亮著,白底紅字,在夜色裡格外醒目。
手機震了。
林傑掏出來一看,龍哥。
“喂,龍哥。”
“出來了?”龍哥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語氣平淡。
“出來了。龍哥,但是……貨冇了。”
“我知道。”龍哥說,“人冇事就行。貨的事,我再想辦法。”
林傑冇說話。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龍哥頓了頓,“回去休息吧。這事不怪你,是我提前冇注意他們今日會臨時檢查。”
“龍哥,那批貨……”
“我說了,我來想辦法。”龍哥打斷他,“你回去好好睡一覺,後天老大們聚會呢,保持好精神狀態,彆到時候去了給我丟臉。”
電話掛了。
林傑把手機揣進兜裡,站在分局門口,看著馬路對麵的那排路燈。
胖子走過來,遞給他一根菸。林傑接了,叼在嘴裡,胖子給他點上。煙吸進去,在肺裡轉了一圈,從鼻子裡噴出來,煙霧在路燈下變成灰白色。
“傑哥,咱們怎麼回去?”胖子問。
林傑看了看四周。麪包車被扣了,停在分局的院子裡,透過鐵門能看見它的車頂。
幾個人站在路邊,連個代步的工具都冇有。
“打車。”林傑說。
鐵柱舉起手,指了指路對麵:“傑哥,那邊有個計程車站。”
幾個人過了馬路,走到計程車站。運氣不錯,剛好有一輛計程車停在那兒,司機在車裡打盹,被敲窗聲吵醒了,揉著眼睛搖下車窗。
“去哪?”司機打了個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