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傑坐在副駕駛上,閉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
腦子裡在過一遍晚上的事,七點到碼頭,找個地方吃飯,八點半去接頭地點,九點拿貨,裝車,走人。
不出意外的話,十點半之前能回到金碧酒吧,然後把貨給龍哥送過去,怎麼處理,就不需要自己管了。
林傑睜開眼,看著窗外。
路兩邊的樓越來越矮,越來越舊,從五六層的樓房變成了兩三層的平房,從瓷磚外牆變成了紅磚裸牆。
街上的人也越來越少,偶爾看見幾個騎著三輪車的,車上裝著漁網和塑料桶。
七點鐘,麪包車開進碼頭。
林傑推門下車,腳踩在地上的時候,一股濃重的魚腥味撲麵而來,嗆得他皺了一下眉頭。
他抬頭看了看四周。
這裡雖然叫碼頭,但好像還冇完全改造成功。
七成的建築都是土房子,黃泥牆,茅草頂,牆上糊著舊報紙和塑料袋。
房子門口堆著漁網跟塑料桶,地上到處都是魚骨頭和魚鱗,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遠處是碼頭,幾艘貨船停靠在岸邊,吊車在卸貨,集裝箱一個一個地從船上吊下來,堆在岸邊,跟積木似的。
再遠處是海。
天快黑了,海麵上最後一抹光正在消失,從橘紅色變成深藍色,又變成黑色。
幾艘小漁船亮著燈,在海麵上晃來晃去,燈光一閃一閃的,像是天上的星星掉進了水裡。
林傑看了看手錶,七點零五分。交易時間在九點,還有一個多小時。
“走吧,”林傑轉過身,“找個館子先吃個飯。正好好幾年冇吃魚了,去嚐嚐。”
胖子把麪包車鎖了,幾個人沿著土路往裡走。
碼頭邊上有一排小飯館,都是那種鐵皮棚子搭的,門口擺著幾個大塑料盆,盆裡養著各種魚蝦蟹,水渾得看不清底,但魚在裡麵撲騰得挺歡。
林傑挑了一家看著最乾淨的,走進去。
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麵板曬得黝黑,手上全是老繭,繫著一條油乎乎的圍裙。
他看見林傑幾個人進來,趕緊擦了擦桌子,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幾顆鑲的假牙。
“幾位吃點啥?咱這兒的魚都是今天剛打的,新鮮著呢。”
林傑坐下來,拿起選單看了看。說是選單,其實就是一張塑封的A4紙,上麵列印著菜名和價格,有幾個字已經磨得看不清了。
“麻辣花蛤、炸黃花魚、紅燒帶魚、清蒸鱸魚、爆炒魷魚。”林傑把選單放下,“再來個紫菜蛋花湯。”
“好嘞!”老闆轉身進了廚房,油煙味從裡麵飄出來,混著魚腥味和辣椒味,聞著居然還挺香。
阿力坐在林傑旁邊,一直在看選單,眼神在那些菜名上轉來轉去。林傑注意到他的表情,問了一句:“咋了?”
“冇咋。”阿力把選單放下,搓了搓手,“就是……好久冇吃過魚了。”
林傑看了他一眼,冇接話。
鐵柱坐在對麵,把那個粉色音響關了,小心翼翼地放在旁邊的椅子上,跟放什麼貴重物品似的。
胖子看著他那副樣子,又想笑,但忍住了。
菜上得很快。
幾個人都冇喝酒,點了大瓶的雷碧和司嗬樂,一人倒了一杯。
胖子夾了一塊炸黃花魚,嚼了兩下,眼睛亮了。“操,這魚炸得真他媽好吃。”他又夾了一塊,塞嘴裡,含含糊糊地接著說,“比城裡那些大飯店強多了。”
阿力冇說話,一直在吃。
林傑看了他一眼,把自己麵前那盤紅燒帶魚推到他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