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車是那種老式的二八大杠,車架上鏽跡斑斑,後座用鐵絲綁著一個粉色的音響,音響上還貼著一圈跑馬燈,紅的綠的藍的在白天看著格外紮眼。
年輕人穿著一件花襯衫,釦子隻繫了下麵兩顆,領口敞著,露出一截瘦巴巴的胸口。
頭髮染成了綠色,是那種熒光綠,在陽光下跟訊號燈似的。
他騎著車,腰挺得筆直,一隻手扶著車把,另一隻手跟著音樂的節奏在空中揮舞,嘴裡還跟著唱。
“我想保持純潔的愛~”
胖子的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嘴巴張著,下巴快掉地上了。
阿力也看呆了,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這他媽是什麼玩意?
自行車停在林傑麵前。年輕人把腿從車上跨下來,從兜裡掏出一把鏈子鎖,彎腰把車輪鎖在路邊的電線杆上。
鎖好了,還拽了兩下,確認鎖死了,才直起身。
“傑哥,胖哥。”他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還算白的牙,“我叫鐵柱,是專門跟龍哥的。不好意思,路上遇到點麻煩,耽擱了。”
林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瘦。高。綠毛。花襯衫。粉色音響。二八大杠。
這人全身上下,從頭髮到腳趾跟,就冇有一個地方是正常的。
胖子從車上下來,走到鐵柱麵前,圍著他轉了一圈,從上看到下,又從下看到上。
“你這小子,”胖子捏了捏他的花襯衫袖子,“可讓老子好等啊。”
他退後一步,又看了一眼那輛二八大杠和那個粉色音響。
“不過話說回來,你這染個大綠頭,騎個自行車,還他孃的放個音響……表演王八成精逛大街呢?”
“噗——”
阿力冇忍住,笑出來了。他趕緊捂住嘴,但肩膀還在抖。
林傑冇笑。他臉上冇什麼表情,但嘴角抽了一下。
為了保持穩重形象,他忍住了。
隻有他知道,自己忍得多辛苦。
鐵柱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自信滿滿的表情。
“胖哥,你不懂。”他把花襯衫的領子整了整,“我這叫潮流。現在女孩子都喜歡這樣的。我一路騎自行車走過來,不少女孩子捂著嘴害羞地衝我笑呢。”
胖子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笑得前仰後合,一隻手拍著鐵柱的肩膀,另一隻手捂著肚子,眼淚都快出來了。
“老弟啊,”胖子擦了擦眼角的淚,“你這人真是傻啦吧唧的,人家那哪是害羞啊?人家那是笑話你呢。”
他拍了拍鐵柱的腦袋,那撮綠毛彈了兩下。
“乾完這一單,趕緊給你**染回去吧。綠的晦氣。”
“我……”
“行了。”林傑站起來,把菸頭扔地上踩滅,“正事要緊。上車,去碼頭。”
鐵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了一眼林傑的表情,把話咽回去了。
他拉開麪包車的門,坐進後排。
龍哥之前囑咐過他,自己隻負責帶路,跟接頭人拿貨就行。
中途無論遇到什麼突發情況,都要聽林傑的。
鐵柱坐在後排,透過車窗看著林傑的背影。
林傑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把座椅往後調了調,靠在椅背上。
鐵柱看著林傑那張臉。
他承認,長得確實比他好看。
白白淨淨的,五官很正,身材也好,看著不像混的人,倒像是酒吧裡的頂級男模。
這種人,會是道上那群人和龍哥說的那麼厲害?
鐵柱想了想,覺得還是信吧。龍哥說的話,不會有錯的。
胖子打著火,麪包車突突突地開起來,拐出巷子,往碼頭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