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在他腰上那塊被鐵管捅破的T恤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冇把阮彪阮奎那倆打死吧？”龍哥把煙叼在嘴裡，伸手去夠茶幾上的菸灰缸，彈了彈菸灰。
“冇。”林傑說，“收著力了。”
龍哥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他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今天叫你來，是有一個任務交給你去做。”
林傑愣了一下。
任務？
他在三合幫乾了一個多月，收過保護費，打過群架，崩過阮彪，打斷過阮奎的手。
但龍哥親口說有一個任務交給你，這還是頭一回。
“任務？什麼任務？”林傑問。
龍哥冇急著回答，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在嘴裡含了一下，嚥了。
他把茶杯放在茶幾上，手指在杯沿上轉了兩圈。
“咱們有一批新到的電腦CPU，一箱子，總共一千枚。
林傑的眉頭動了一下。
電腦CPU？一千枚？
他在村裡的時候，隔壁老張家的兒子在城裡電腦城打工，說過這東西。
一個小小的晶片，最普通的都要好幾百，好點的能賣上千塊錢。
一千枚的話，那就是幾十萬上百萬的貨。
“以前，這貨是小弟們管的。”龍哥說著，又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菸，點上，“可我這兩天眼皮一直跳，總覺得要出事。”
他吸了一口煙，看著林傑。
“明天貨就到瑜城碼頭了。你親自帶人運過來。”
林傑的眼神閃了一下。
瑜城是靠海的城市。碼頭在城東最邊上，集裝箱堆得跟山似的，吊車二十四小時不停，白天黑夜都有貨船靠岸。
香菸、電腦配件、晶片這種東西，不少人是通過這個渠道從港城低價進貨，運到瑜城這邊來賣。
尤其是港幫。
港幫那群人普遍來自港城阮家，那是港城的大家族，在港城那邊有關係有門路。
他們剛到瑜城的時候，就是靠著這東西的暴利迅速坐穩了山頭。
可林傑記得，鴻社是不允許其餘幫派乾這種走私生意的。
他想了想，還是問了。
“龍哥，這批貨……是咱們的？”
“嗯。”龍哥點了點頭，彈了彈菸灰，“放心吧林傑，偷摸乾這個的，不止是咱們。”
他把煙叼在嘴裡，靠在沙發上，翹起腿。
“除了東魯幫那幫安心搞工程地產的，其餘幫派背地裡都乾這個。”
林傑冇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原因嘛，很簡單。”龍哥把煙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一下，“掙的錢少。每個月的利潤要給小弟們分，給老大們分，還要給鴻社交稅。最後再到我們手裡，基本剩不了多少錢了。”
他頓了頓。
“鴻社知道我們背地裡乾這些，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林傑點了點頭。
“那看來鴻社還挺正直的嘛，”他說，“不讓咱們乾違法犯罪的事，自己也不乾。”
龍哥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不，你想錯了。”龍哥把煙掐滅，身體前傾，兩隻手撐在膝蓋上，看著林傑，“鴻社不讓咱們乾走私，隻是單純的想自己把走私這個生意給吞了。”
林傑不說話了。
“他之所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龍哥靠回沙發上，語氣很平，“是因為咱們是真的不掙錢，都快交不起稅了。”
客廳裡安靜了兩秒。
林傑坐在那兒，腦子裡轉了一下。
鴻社不讓彆人乾的生意，自己乾。
彆人乾的，隻要不礙著自己，就當冇看見。不是正直，是懶得管。
或者說，不值得管。幾個小幫派掙的那點碎銀子，還不夠鴻社塞牙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