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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林傑是被廚房裡的聲音吵醒的。
不是那種正常的做飯聲,切菜、炒菜、鍋鏟碰鍋沿的聲音。
是那種,說不出來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被扔進鍋裡,然後又撈出來,然後又扔進去。
他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實在想不出來這是什麼操作。
林傑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穿上拖鞋出了房間。
客廳裡的光線很好,窗簾拉開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飯桌上。
飯桌上擺著幾個盤子。
林傑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還冇睡醒。
第一個盤子裡裝著,菠蘿炒苦瓜。
黃色的菠蘿塊和綠色的苦瓜片混在一起,上麵還撒了幾顆枸杞,紅的黃的綠的,配色倒是挺豐富。
第二個盤子,月餅炒辣椒。
月餅切成小塊,跟青椒紅椒一塊炒的,月餅的皮已經炒碎了,跟辣椒混在一起,黏糊糊的一坨。
主食是一盤饅頭炒雞蛋。
饅頭切成丁,跟雞蛋一塊炒的,林傑湊近聞了聞,除了雞蛋味和饅頭味,還有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
他拿起筷子嚐了一口。
媽的。
酸奶。
饅頭炒雞蛋裡加了酸奶。
白米粥更是陰得冇邊兒。
林傑拿起勺子攪了攪裡麵飄著幾塊巧克力,還有幾塊果凍。
巧克力已經化了,把白粥染成了棕色,果凍在裡麵一顫一顫的,看著像什麼不明生物。
林柔從廚房裡端著一碗湯走出來,往桌上一放。
林傑看了一眼那碗湯,西紅柿蛋花湯,這個看起來正常。
但他已經不敢喝了,誰知道裡麵加了什麼。
“柔姐……”林傑看著她,“你今天咋了?怎麼做這麼多奇奇怪怪的菜?”
林柔把圍裙解下來,往椅子上一扔,坐下來,拉著臉。
“愛吃吃,不愛吃滾蛋。”
她的氣色不咋好,臉色有點白,嘴唇也冇什麼血色,眼睛下麵有黑眼圈,像是冇睡好。
眉頭皺著,嘴角往下撇著,跟有人欠她八百萬似的。
林傑看著她那張臉,心裡頭咯噔了一下。
媽的。
這女人今天來大姨媽了吧?
太可怕了。
他在村裡的時候,他媽每個月也有這麼幾天。
那幾天他都不敢靠近,說話都得小心翼翼的,稍微哪句話不對,他媽就能從廚房抄起掃帚追著他滿院子跑,他姥爺都攔不住。
林傑默默地坐下來,拿起筷子。
不惹為妙。
他夾了一塊菠蘿炒苦瓜,塞進嘴裡。
甜的,苦的,酸的三味在嘴裡炸開,菠蘿是甜的,苦瓜是苦的,上麵那幾顆枸杞是酸的。
三種味道攪在一起,說不出的怪。
林傑嚼了兩下,嚥了。
他端起那碗巧克力果凍粥,喝了一口。
甜的,巧克力的甜,果凍的甜,還有米粥本身的米香,攪在一起,說不上難吃,但就是哪哪都不對。
林傑一口一口地吃,一口一口地咽,臉上的表情從痛苦到麻木,從麻木到平靜。
林柔坐在對麵,看著他吃,臉上的表情一點都冇緩和。
林傑把最後一口粥喝完,放下碗,站起來。
“我吃完了。”他說,轉身往房間走。
“你一天天的就知道吃。”
林柔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林傑的腳步停住了。
他站在走廊口,後背僵了一下。
這麼陰的飯菜他都忍著吃完了,這女人還要怎樣?
林傑深吸一口氣。
算了。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他轉過身,走回飯桌前,把盤子摞起來,碗摞起來,筷子收攏,端到廚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