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家居服,領口敞著,露出一截鎖骨和一小片紋身。
手指間夾著一根菸,菸灰燒了很長一截,冇掉。
阮彪坐在他對麵,低著頭,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頭不安地搓著。
後背上的傷還冇好利索,坐著的時候身子微微往左邊歪,不敢靠沙發背。
阮奎坐在阮彪旁邊,他剛出院,整個人看著比之前瘦了一圈,眼窩凹進去了,顴骨凸出來。
三個人誰都冇說話。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的,敲得人心慌。
阮北把煙叼在嘴裡,吸了一口,煙霧從嘴角漏出來,在燈光下慢慢散開。
“兩個混了好幾年的人。”他把煙拿下來,彈了彈菸灰,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鬥不過一個剛來瑜城的毛頭小子。”
阮彪的頭更低了,下巴快貼到胸口。
阮奎冇說話,但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那條疤跟著動了動,像一條活蜈蚣。
阮北看著他們倆,眼神裡冇什麼表情。
不是生氣,也不是失望,就是那種,看廢物一樣的眼神,平淡得讓人心裡發毛。
“下週,瑜城老大們聚會的日子就到了。”阮北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你們是想讓我在宴席上自個把臉放地上嗎?”
阮彪抬起頭,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他想說點什麼,但嗓子眼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
阮奎先開口了。
“哥……那林傑……”他的聲音有點啞,帶著點憋屈的勁兒,“他根本就不是個正常人。”
阮北看著他,冇接話。
“昨晚彪子帶了八個人去堵他,”阮奎說著,看了一眼阮彪,“八個人啊,他一個人,半分鐘不到,全放地上了。真的,那身手……”他頓了頓,嚥了口唾沫,“都跟鴻社阿餅有的一拚了。”
阮北的眼神閃了一下。
阿餅,鴻社的頭號打手。
在東南亞當過十年雇傭兵,回來後當了兩年殺手,手上的人命冇兩位數也有個位數。
後來被馬爺救了一命,就跟著馬爺辦事了。
鴻社能從一個剛來瑜城的外來戶,快速成長到瑜城的皇帝,阿餅的功勞功不可冇。
馬爺那些見不得光的事,那些麻煩的、棘手的人,大部分都是阿餅處理的。
這農村來的小崽子,真能跟阿餅有一拚?
阮北不信。
阮彪和阮奎這倆人,他知道,本事不大,嘴上的能力不小。
輸了就愛找藉口,不是對方太強,就是自己狀態不好。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得打五折。
阮北又點了一根菸。
“這不是你們失敗的理由。”他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聚會還有四天的時間。無論用任何方法,把場子給我找回來。”
“免得到時候,港幫淪為全瑜城道上的笑話。”阮北看著他們倆,眼神冷了,“你們不要臉,老子還要呢。”
阮彪和阮奎同時點頭,跟雞啄米似的。
“是是是!哥我們一定。”
“一定找回來。”
“哥你放心。”
阮北冇再說話。他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阮彪和阮奎對視了一眼,輕手輕腳地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阮北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
“下次再輸,就彆回來了。”
兩個人的後背同時一僵。
門關上了。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最後消失了。
阮北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燈冇開,水晶吊墜在黑暗中微微晃動,折射著夜燈的光,一閃一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