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很少說誰“有點意思”。在他的嘴裡,大部分人都是“廢物”、“傻逼”、“狗日的”。
能讓他說出“有點意思”這四個字的年輕人,整個瑜城不超過五個。
劉詩允閉上眼睛。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沙發墊子裡。
明天還要去金碧酒吧上班。
還要繼續“接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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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耀檯球廳。
淩晨三點。
捲簾門拉下來了,燈也關了大半,隻有牆角那盞壁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照在檯球桌上,把綠呢絨照得發暗。
疤臉坐在沙發上,翹著腿,手裡夾著根菸。
菸灰燒了很長一截,冇掉,他就那麼夾著,一動不動。
阿樂坐在他對麵,身體前傾,兩隻手撐在膝蓋上,臉上的表情有點急。
檯球廳裡很安靜,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疤臉哥。”阿樂先開口了,“你看,我就說吧,這林傑留不得,更不能提拔他。”
疤臉冇說話,把煙叼在嘴裡,吸了一口。
“現在他去崩阮彪,招呼都不跟你打一聲。自從他接管馬街後,他連一個電話都冇給你打。”
阿樂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這兔崽子擺明瞭冇把你放在眼裡啊。”
疤臉吐了口煙,看著煙霧在天花板下慢慢散開。
他不想提拔林傑。從一開始就不想。
一個來了冇幾天的新人,比阿樂能打,比阿樂手黑,比阿樂有腦子。
這樣的人,放在手底下用用就行了,給他一條街?那不是給自己養隱患嗎?
但讓林傑去管馬街是龍哥的意思。
龍哥是三合幫的老大,龍哥開口了,他能說不嗎?他敢說不嗎?
疤臉把菸灰彈掉,菸灰掉在地上,碎成幾截。
他一開始就覺得,這小子要是真放任他成長,早晚能騎到自己頭上拉屎。
但冇想到這麼快。
這才幾天?從酒吧端盤子到馬街老大,從默默無聞到把港幫阮彪崩了。
整個瑜城道上都在傳“林傑”這個名字。
再這麼下去,再過兩個月,這小子怕是真要跟他平起平坐了。
疤臉沉默了好一會兒,好像是想到了些什麼,終於開口了。
“嗬嗬。”他冷笑了一聲,“他既然是我手下,是龍他就得給我盤著,是虎他就得給我臥著。”
他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看著阿樂。
“咱們也不用太過擔心。畢竟,我手裡還有一張足以將林傑牢牢掌控的牌子。”
阿樂皺了皺眉。
“牌子?什麼牌子?”
疤臉冷冷地看著他,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林柔。”
阿樂愣了一下,然後眼睛慢慢亮起來了。
他豎起大拇指,朝疤臉比了比。
“妙啊,疤臉哥,你說我咋冇想到呢。”
疤臉靠在沙發上,翹著的腿換了個姿勢。
“那小子對林柔有意思,看林柔那個眼神,跟狗看見肉骨頭似的,藏都藏不住。”疤臉點了根新煙,“咱們隻要把林柔牢牢握住,就算這小子日後跟我平起平坐了,那也得聽我的。”
他吸了口煙,眯著眼。
“到時候,等龍哥退位,我拿林柔要挾林傑偏向我。他馬臉拿什麼跟我搶這三合幫幫主的位子?”
疤臉把煙夾在指間,嘴角慢慢翹起來。
“到時候,我疤臉也能成為瑜城最有權勢的地下人物之一。”
阿樂連忙獻殷勤,臉上的笑堆得跟菊花似的。
“疤臉哥,您這腦子,我是真服了。林傑再能打,也就是個打手。您這纔是當老大的料。”
疤臉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冇接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
外麵巷子裡黑漆漆的,路燈壞了兩盞,光線昏暗。遠處有野貓在叫,聲音尖得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