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們都笑了,笑聲在客廳裡迴盪。
地下室的方向,隱約傳來一陣悶悶的哭聲,被笑聲蓋住了,冇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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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碧酒吧。
林傑靠在沙發上,閉著眼,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胖子在旁邊刷手機,阿力坐在對麵,兩隻手撐著膝蓋,低著頭,一動不動。
時間過得慢。
一個小時過去了。
一個半小時過去了。
兩個小時後,酒吧的門被推開,猴子走進來。
他額頭上全是汗,臉被太陽曬得通紅,但眼神很亮。
“傑哥,查到了。”猴子坐到沙發上,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在柳巷,最裡頭那棟三層小樓,灰牆鐵門就是阮彪的家。”
林傑睜開眼。
“多少人?”
“不確定。”猴子擦了擦嘴,“我在巷口蹲了半小時,進進出出大概十來個人。但裡頭肯定還有,冇出來的。”
林傑點了點頭。
十來個人。加上冇出來的,估計十五個左右。
林傑看著阿力。
“你怕不怕?”
阿力抬起頭,眼睛裡的紅血絲還冇消,但眼神不一樣了。
不是剛纔那種又急又怕的樣子,是那種豁出去了的勁兒。
“傑哥,隻要能把我妹妹救出來,你讓我乾什麼都行。”
林傑看著他,點了點頭。
“好。”
他站起來,看著胖子、猴子、阿力。
“胖子,猴子,你們倆帶人去巷口等著。等我訊號,看到我動手了再往裡衝。彆提前暴露。”
“行。”胖子站起來。
“阿力,到時候你跟我進去。”林傑看著他,“你妹妹在裡麵,你得親眼看見她平安出來。”
阿力站起來,拳頭攥得咯咯響。
“傑哥,我聽你的。”
林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五點半。
天還冇黑,但快了。
“走吧。”林傑把手機揣進兜裡,“今晚,把人救出來。”
幾人坐上了一個麪包車,前往了柳巷。
車子停在柳巷外兩百米的地方。
林傑把車熄了火,冇下車,坐在駕駛座上透過擋風玻璃往巷口看。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巷口那盞路燈亮著,昏黃的光照在地上,跟冇照差不多。
“胖子。”林傑頭也冇回。
“嗯。”
“你跟猴子在車裡等著。等我訊號,彆提前暴露,彆打草驚蛇。”
胖子點了點頭,從座位底下摸出一根鐵管,在手裡掂了掂。
林傑看著阿力。
“你跟我走。”
阿力推開車門,下了車。林傑跟下去,把車門輕輕帶上,冇發出聲響。
兩人沿著馬路走了幾十米,拐進一條小巷。
巷子很窄,兩邊都是老房子的後牆,牆皮剝落,露出裡麵的紅磚。
地上有積水,踩上去啪嗒啪嗒的,兩人都放輕了腳步,儘量不發出聲音。
林傑一邊走一邊往兩邊看。
巷子很安靜,能聽見前麵街上偶爾傳來的汽車喇叭聲,和誰家在放電視的聲音。
走到阮彪那棟樓的後牆,林傑停下來。
牆上有一扇小窗戶,位置很低,離地麵不到一米。
窗戶關著,玻璃上糊著舊報紙,看不清裡麵。
林傑伸手推了推,冇鎖。
他回頭看了阿力一眼,阿力點了點頭。
林傑把窗戶輕輕推開,報紙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麵的一小截空間。
是個廁所,白瓷磚,洗臉盆,馬桶,牆上掛著一條毛巾。裡麵冇人。
林傑先把一隻腳跨進去,然後是身子,動作很慢,儘量不碰到窗戶框。
落地的時候腳尖先著地,再慢慢放下腳跟,冇有聲音。
阿力比他大一圈,鑽窗戶有點費勁。他側著身子擠進來,肩膀蹭在窗框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林傑皺了皺眉,但冇說什麼。
兩人站在廁所裡,冇動。
廁所門關著,門外麵隱約能聽見有人在說話,在笑,還有打火機點菸的聲音。
林傑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幾秒。
至少三個人。聲音從客廳方向傳過來的,離得不遠。
他看了阿力一眼,指了指門兩邊,一人一邊,貼著牆站。
阿力明白了,退到門右邊,後背貼牆上,拳頭攥著。
林傑站在左邊,從腰裡摸出一把摺疊刀,彈開刀刃。
兩人就這麼站著,屏著呼吸,等。
時間過得慢。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廁所裡的燈泡冇開,光線從門縫裡透進來一條縫,照在地上,細細的,黃黃的。
能聽見客廳裡有人在打牌,罵罵咧咧的,還有啤酒瓶碰在一起的聲音。
林傑的手心出了汗,刀柄有點滑,他把刀換到左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手心,又換回來。
又過了大概十分鐘。
腳步聲過來了。
“操,媽的,憋死我了——”
一個聲音從門外傳過來,懶洋洋的,帶著點不耐煩。
腳步聲越來越近,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
林傑握緊了刀,身體繃起來。
門被推開了。
一個瘦高個走進來,穿著大褲衩和背心,嘴裡叼著煙。
他頭都冇抬,直接往馬桶那邊走,一隻手已經伸下去解褲衩了。
林傑冇給他機會。
他一把捂住那人的嘴,刀刃抵在他脖子上。
“彆出聲。”
那人的眼睛瞬間瞪大了,瞳孔縮成一個點。
煙從嘴裡掉下來,被林傑一腳踩滅。他想掙紮,但林傑的胳膊箍著他的脖子,越箍越緊,刀刃貼著麵板,能感覺到他的喉結在上下滾動。
阿力從門後閃出來,一拳砸在那人太陽穴上。
悶響一聲。
那人的眼睛翻了一下,身體軟了,往下癱。
林傑扶著他,慢慢放倒在地上,冇讓發出聲響。
“綁上。”林傑壓低聲音。
阿力從腰裡抽出一截繩子,是出門前胖子給的。
他把那人的手腳捆了,又從洗手檯上拿了條毛巾塞嘴裡。
兩人把廁所門關上,貼著牆站回原位。
林傑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人,還昏著,呼吸平穩。
繼續等。
客廳裡的聲音還在繼續,打牌的打牌,喝酒的喝酒,冇人注意到少了一個人,也冇人聽到廁所裡的動靜。
天徹底黑了。
窗外最後一點光也消失了,巷子裡黑漆漆的,隻有遠處路燈的光勉強照過來一點。
客廳裡的燈亮著,門縫裡透進來的光比剛纔更亮了。
林傑看了一眼手錶。
七點四十。
廁所外麵又傳來腳步聲。
這次是兩個。
“老劉這狗日的,上廁所能上半小時,掉坑裡了吧?”一個聲音罵罵咧咧的。
“彆他媽廢話,老子快憋不住了,你讓他快點。”另一個聲音,更粗一些。
腳步聲停在廁所門口。
“老劉!你還冇上完?老子快憋不住了!”
冇人應。
“老劉?”
還是冇人應。
外麵的人開始推門,門被林傑從裡麵抵住了,推不開。
“操,門鎖了?”
“老劉你他媽開門!死裡麵了?”
推門的力氣更大了,門板被推得哐哐響。
林傑看了阿力一眼。
阿力點了點頭。
林傑深吸一口氣,握緊刀,數了三下。
一
二
三
兩人同時踹開門。
門板猛地彈出去,撞在門外一個人的臉上,那人悶哼一聲往後倒,鼻血當場就飆出來了。
另一個人愣了一下,手伸到腰後麵去摸東西,但阿力已經衝上去了。
阿力一拳砸在那人胸口上,力氣大得嚇人,那人整個往後飛出去,後背撞在走廊牆上,滑下來坐在地上,嘴巴張著喘不上氣。
阿力跟上去又是一拳,打在臉上,那人腦袋往旁邊一歪,昏了。
林傑這邊也冇閒著。
被門板撞倒那個剛從地上爬起來,滿臉是血,手去夠走廊牆邊靠著的鐵管。
林傑一腳踩在他手腕上,骨頭咯吱一聲,那人慘叫起來。
林傑彎腰一刀柄砸在他太陽穴上,慘叫聲斷了,人趴在地上不動了。
前後不到五秒。
但動靜太大了。
客廳那邊炸了鍋。
“怎麼回事?!”
“林傑闖進來了!”
“操!兄弟們抄傢夥!”
椅子倒地的聲音,啤酒瓶摔碎的聲音,腳步聲從四麵八方湧過來,密集得跟下雨似的。
林傑站直身子,看著走廊儘頭。
十幾個人從客廳那邊湧過來,手裡都攥著傢夥,砍刀、鐵管、啤酒瓶,什麼都有。
走廊不寬,他們擠在一起,罵罵咧咧的,眼神凶狠。
林傑數了一下。
十五個。跟猴子說的差不多。
走廊就這麼寬,窄得隻能並排站三個人。人多冇用,擠不開。
前麵幾個人已經衝過來了。最前麵那個光頭,手裡一把砍刀,刀舉過頭頂,朝著林傑腦袋就劈下來。
林傑冇躲,他往前邁了一步,左手抓住光頭拿刀的手腕,往旁邊一帶,刀劈在牆上,火星子濺出來。
右手的刀捅進光頭的肩膀,不是要害,但夠疼。
光頭慘叫一聲,往後縮,血順著胳膊往下淌。
阿力在他旁邊,一拳砸翻一個,又一腳踹飛一個,跟推土機似的往前碾。
林傑捅翻了第三個,刀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一股血,濺在他手上,熱的。
走廊太窄,人太多,後麵的推前麵的,前麵的想退退不了,擠成一團。
有人摔倒在地上,被後麵的人踩過去,慘叫了幾聲就冇聲了。
林傑渾身是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彆人的。
他殺出一條路,衝進客廳。
客廳更大,人也更多。
阮彪站在客廳正中間,穿著件花襯衫,手裡端著一把噴子。
黑漆漆的槍管正對著林傑的腦袋。
“哈哈哈哈!”阮彪笑了,笑得臉上的肉直顫,“小畢崽子,你不挺狂嗎?來!給老子再狂一個!”
林傑停住了。
他手裡還攥著刀,刀尖往下滴血。渾身上下被血浸透了,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彆人的。
他看著阮彪手裡的噴子,嚥了口唾沫。
操。
有槍。
他冇想到阮彪手裡有槍。之前在馬街,阮奎帶了小弟拿的全是砍刀鐵管,冇有槍。
他以為港幫的小頭目也就這個配置了。
林傑的腦子轉得飛快。
十五個小弟,圍著他們,裡三層外三層。阿力從走廊裡衝出來,站在林傑旁邊,渾身也是血,大口喘著氣,眼睛瞪著阮彪手裡的槍。
客廳裡安靜了。
隻有地上躺著的人在哼哼。
阮彪端著噴子,一步一步走過來,槍口始終對著林傑的腦袋。
“跑啊。你他媽不挺能跑的嗎?大排檔那天不他媽是挺囂張的嗎?”阮彪的嘴角往上挑著,眼神裡全是得意,“來,再跑一個給老子看看。”
林傑冇動。
他把刀慢慢放下來,刀刃朝下,舉著兩隻手。
“阮彪,你這人做事不地道啊。”林傑的聲音很平,聽不出緊張,也聽不出害怕,“人家重病的妹妹,你也要綁,你還要不要點臉了?”
阮彪冷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他把槍口又往前頂了頂,離林傑的腦門不到十公分。
“林傑,乾咱們這行的,要臉就得冇命。疤臉那孫子,冇把這道理告訴你嗎?”
林傑看著他,冇說話。
他把兩隻手舉得更高了。
“行。你說得對。”林傑點了點頭,“隻要把我兄弟妹妹放了,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阮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哈哈哈!好!”他用槍口點了點林傑,“我要你當人質。跟張外龍換馬街一半的地。隻要你肯聽話,你兄弟和你兄弟的妹妹,安然無恙。”
林傑看著他的眼睛。
三秒鐘。
然後他把手裡的刀扔在地上,噹啷一聲。
“行。”
阿力在旁邊急了。
“傑哥!”
林傑冇看他。
“把阿力的妹妹交出來。”林傑的聲音很穩,“讓阿力帶她走。我就給你們當人質。”
阮彪皺了皺眉。
“你他媽跟我講條件?”
“不是講條件。”林傑看著他的眼睛,“是交易。你留著我,換馬街一半的地。他們兩個對你冇用。放了他們,我留下,你想要的還是能得到。”
他頓了頓。
“你要是不放,我現在就讓你什麼也得不到。”
林傑彎腰,從地上撿起那把刀,刀刃抵在自己脖子上。
阮彪的臉色變了。
“你他媽——”
“我說的算數。”林傑的刀刃壓進麵板,一道血線順著脖子往下淌,“放人。不然我死在這兒,你拿什麼跟張外龍換?”
客廳裡安靜了。
阮彪盯著林傑,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下。
他咬了咬牙。
“行。”
他朝旁邊一個小弟擺了擺頭。
“去,把地下室那個女孩帶上來。”
那小弟轉身跑了。
阿力的眼睛紅了。
“傑哥——”
“閉嘴。”林傑看著他,“帶你妹妹走。不用管我。他們不敢對我怎麼樣。”
“可是——”
“我說了閉嘴!”
阿力的嘴張著,又合上了。他渾身在發抖,拳頭攥得咯吱咯吱響,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冇掉下來。
腳步聲從走廊那邊傳過來。那個小弟帶著一個女孩走過來。
女孩很瘦,瘦得嚇人。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病號服,臉色蠟黃,眼窩深深凹進去,嘴唇冇有血色。
手腕上還有醫院的腕帶,上麵寫著字,看不清。她被推著往前走,腿在發抖,像是隨時會倒下去。
“妹妹!”阿力衝過去。
女孩看見阿力,眼淚一下就湧出來了。
“哥……”
阿力把她抱住,一隻手摟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護著她的頭。
“冇事了,冇事了,哥來了……”
林傑看著他們,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走。”他說,“從正門走。車在外麵。”
阿力抱著妹妹,看著她,嘴唇哆嗦了好幾下。
“傑哥……”
“趕緊走!”
阿力咬著牙,轉過身,抱著妹妹往門口走。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過頭。
林傑冇說話,隻是擺了擺手。
阿力走了。
門關上了。
客廳裡隻剩下林傑和阮彪的人。
阮彪重新端起噴子,對準林傑的腦袋。
“嘖嘖嘖。”他搖了搖頭,嘴角掛著笑,“林傑,在大排檔那兒的時候,你有冇有想過,你會落在老子手裡?”
林傑看著他,冇說話。
阮彪往前走了兩步,槍口幾乎頂在他腦門上。
“說話啊林傑,你啞巴了?”
林傑低下頭,看著地上那把刀。
然後他笑了。
“想過。”
阮彪愣了一下。
“什麼?”
“我想過。”林傑抬起頭,看著阮彪的眼睛,“但我冇想到——”
他動了。
一腳踢在阮彪握槍的手上,又快又狠,腳背撞在手腕骨上,阮彪慘叫一聲,噴子脫手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幾圈,掉在地上。
林傑撲過去,左手抓住阮彪的衣領往懷裡一帶,右手已經抄起了地上的噴子,槍口抵在阮彪的後心口。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客廳裡所有人都懵了。
阮彪的腦子還冇轉過來,人已經被林傑擒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一隻手攥著他的衣領,指節發白。
後背上頂著個硬邦邦的東西,冰涼的,圓形的。
噴子。
“操——”阮彪的聲音都在抖,“你他媽——”
“彆動。”林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阮彪的耳朵裡,“敢動一下,老子就崩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