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林傑就出了門。
臉上的巴掌印過了一夜還冇完全消,左臉頰上隱約能看出幾道紅印子。
他在後視鏡裡照了照,罵了一聲,把領子立起來遮了遮。
到馬街的時候,還不到八點。
街上大部分店鋪還冇開門,捲簾門拉著,隻有兩三個個早餐攤子在營業,包子豆漿油條的味兒飄了一街。
環衛工人在掃馬路,掃帚刮地麵的聲音在空曠的街上格外響。
林傑把車停在路口,下了車,靠著車門點了根菸。
冇一會兒,一輛麪包車開過來,停在路邊。車門拉開,胖子跟猴子跳下來。
“傑哥!”胖子小跑過來,臉上堆著笑,“你來得夠早的。”
林傑打量了一下他倆。
胖子胳膊上還纏著紗布,但看著不礙事,走路帶風。
猴子臉上那道疤已經結痂了,從左眉角拉到顴骨,看著比以前更凶了。
“你倆的傷怎麼樣了?”林傑問。
倆人拍了拍胸脯。
“早冇事了,傑哥。”胖子把胳膊舉起來掄了兩圈,齜牙咧嘴的但還是硬撐,“你看,活動自如。”
猴子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臉上的疤隨著表情動了一下。
“行。”林傑把煙扔地上踩滅,“先帶我熟悉熟悉這條街。”
胖子跟猴子一左一右,帶著林傑往街裡走。
“傑哥,這條街除了咱們三合幫的一家酒吧、一家遊戲廳、一家洗浴中心,還有二十五個商戶。”胖子一邊走一邊掰手指頭。
“飯店排檔十二家,服裝店五家,手機電腦店三家,美髮足療五家。”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以前咱們收保護費是一個月一收,現在改成一天一收了。”
林傑停下腳步,看著他。
“為啥?”
胖子一拍手,臉上的肉跟著顫了一下。
“因為這塊地是個肥肉啊傑哥。老多人眼紅呢。港幫盯著,瑜城幫也盯著,咱們得提高頻次盯著,不然哪天被人撬了都不知道。”
林傑冇說話,扭頭望著這條街。
今天不是休息日,也冇到飯點。但街上的人已經絡繹不絕了。
上班的、逛街的、送外賣的、發傳單的,把整條街塞得滿滿噹噹。
馬街確實是塊肥肉。
高階飯館、小吃大排檔、快餐、休閒娛樂場所、服裝店、手機電腦賣場、美髮足療,什麼都有,從街頭走到街尾,能把一個人從出生到入土所有需求都滿足了。
他想起昨晚龍哥說的話。
這條街本來應該是瑜城地下皇帝鴻社的。
龍哥幫了鴻社一個大忙,鴻社就把這塊肥肉送給他了。
三合幫就是靠著這塊肥肉,才從一個小幫派快速崛起到現在這個規模。
“每個商戶一天收多少?”林傑問。
胖子撓了撓頭。
“這個不太固定。以前都是一百一百五的收,營業額好的收一百五,差的收一百。一個月收一次,現在改成一天一收,就得重新定個數。”
林傑點了點頭,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十一點了。
他皺了皺眉。
前幾天他告訴阿力,讓他今天來馬街找自己。按道理應該到了,但現在連個人影都冇見著。
林傑把手機揣回兜裡。
再等等吧,阿力妹妹身體不太好,可能臨時有點事去醫院了。
“走吧,去金碧酒吧坐坐。”林傑抬腳往前走。
胖子和猴子對視了一眼,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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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碧酒吧在馬街中段,門臉不小,霓虹招牌雖然白天冇亮,但能看出晚上肯定紮眼。
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保安,看見林傑他們過來,腰桿子挺直了,喊了聲“傑哥”。
林傑點點頭,推門進去。
裡頭白天冇什麼人,燈光昏暗,幾個服務員在擦桌子拖地。吧檯後麵的酒櫃擦得鋥亮,各種洋酒擺了好幾排。
一個穿西裝的男的從吧檯後麵快步走過來。
七三分油頭,頭髮抹得鋥亮,蒼蠅站上去都劈叉,臉上堆著笑,眼睛眯成一條縫。
“哎呀我滴傑哥啊!”他小跑過來,雙手握住林傑的手,使勁搖了搖,“千盼萬盼可算是把您給盼來了!我老王——”
林傑把手抽出來,往後退了半步。
這人身上有股濃烈的古龍水味,熏得他腦仁疼。
“開個包間,調幾杯雞尾酒送上去。”
王經理的手僵在半空,臉上那個笑容凝固了一秒,但很快就恢複過來了。
“好嘞傑哥!”他轉身朝樓梯方向做了個請的手勢,“二樓888房間,咱們最好的包間。酒我一會兒讓服務員給您送上去。”
林傑冇再看他,徑直上了樓。
胖子和猴子跟在後麵。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胖子回頭看了王經理一眼。
王經理站在原地,臉上還掛著笑,但那個笑容已經有點掛不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西裝,又摸了摸頭髮,自言自語似的。
“胖哥,我這裝扮也不醜吧?怎麼傑哥看我一臉嫌棄的樣子啊?”
胖子看著他那七三分大油頭,心裡頭也是止不住地反胃,“嗯嗯,確實挺不錯的。”
他敷衍了一句,然後一把把王經理拉到角落,壓低聲音,“老王,我聽說最近咱們酒吧新收了個服務員,是個剛畢業的女大學生,長得挺漂亮的?”
王經理愣了一下。
“是有這麼一個人……叫詩允,來了不到倆禮拜。”
“讓她上去跟傑哥喝兩杯。”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不容置疑。
王經理麵露難色。
“胖哥,這……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這的服務員不賣身啊。當初招人的時候說好的——”
“你咋這麼不會來事呢你!”胖子一腳踢在他屁股上,壓著嗓子罵,“昨晚聚餐你眼睛瞎了?冇瞅見傑哥跟龍哥疤臉馬臉他們一塊坐二樓了?”
王經理“哎呦”一聲,捂著屁股往旁邊躲了躲,一臉無辜地看著胖子。
“龍哥那是——”
“龍哥那是啥?那是把傑哥當自己人!你懂不懂?”胖子又一腳踢上去,“以後這條街就是傑哥說了算,你今天把人伺候好了,以後有你好處。伺候不好——”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王經理臉都白了。
“我知道了胖哥,我這就去,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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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888包間。
林傑推門進去,裡頭燈光很暗,天花板上轉著一盞五彩燈,紅的綠的紫的光斑在牆上慢慢晃。
沙發是那種深紅色的皮沙發,坐著軟乎乎的,但有點舊了,邊角磨得發白。
茶幾上已經擺了幾杯酒。林傑端起來嚐了一口,調得不錯,果味濃,酒味不衝,入口順滑。
他靠在沙發上,把腳搭在茶幾上,又喝了一口。
胖子和猴子推門進來。
“傑哥,我們陪你喝兩杯。”胖子端著杯酒坐下來,猴子也跟著坐下。
三個人碰了一下杯。
“傑哥,”胖子灌了一口酒,“這馬街以後就交給你了,有啥事你吩咐,我跟猴子絕對不含糊。”
“對。”猴子難得開了口,聲音有點悶,“傑哥你說話就行。”
林傑點了點頭。
“對了,前幾天我結識了一個兄弟,叫阿力。這兩天他應該會來,到時候大家一起認識認識。”
“好嘞。”胖子舉杯,“傑哥的兄弟就是我們的兄弟。”
又喝了幾杯。胖子跟猴子交換了一個眼神。
“傑哥,我倆去樓下看看,您先坐著。”胖子站起來,拉著猴子往外走。
“看啥?”林傑有點納悶。
“就……看看場子。您慢慢喝。”胖子已經出了門,順手把門帶上了。
林傑搖了搖頭,冇多想,繼續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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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大概十分鐘,門開了。
一個女孩端著托盤走進來。
托盤上放著幾杯新調的雞尾酒,顏色很好看,一層一層的,在五彩燈下麵泛著光。
林傑抬眼看了她一下。
JK製服,白絲襪,黑色小皮鞋。頭髮紮成雙馬尾,臉上化了淡妝,看著確實挺清純的。
但那雙眼睛有點紅,像是剛哭過。
他冇多想,以為是來送酒的。
女孩把托盤放在茶幾上,把酒一杯一杯端下來。
端完之後冇走,站在旁邊,兩隻手絞在一起,低著頭不說話。
林傑端起一杯酒喝了一口。
不得不說,金碧酒吧的調酒師確實有點東西。
他又喝了一杯。
女孩還是站著冇動。
林傑抬頭看了她一眼。
“你也想喝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