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鐘,聚餐散了。
林傑從龍哥家出來的時候,腳步已經有點飄了,腦袋也踩了棉花一樣暈的慌。
今晚喝了不少,白的紅的摻著來,龍哥敬完疤臉敬,疤臉敬完馬臉不知道抽什麼風也端了一杯過來,皮笑肉不笑的說了句“林傑,好好乾”。
林傑接了,一口悶了,悶完就想吐。
他摸著黑找到那輛桑塔納,拉開門坐進去,在方向盤上趴了一會兒。
胃裡翻江倒海的,腦袋嗡嗡響,像有人拿錘子在裡麵敲。
“我操……”他罵了一聲,打著火,掛擋走人。
路上車不多,路燈一盞一盞往後倒,光暈拖成一條條黃線。
他開得不快,二十來碼,眼睛盯著前麵的路,
他每過一會,就搖幾下腦袋,但似乎不管用,但視線還是有點虛,看什麼都帶重影。
開到半道,一條野狗突然從路邊竄出來。
林傑猛打了一把方向,車頭擦著狗尾巴過去,輪胎在路肩上磕了一下,整輛車蹦起來又落下去,方向盤差點脫手。
“我**的——狗走路就不用看道啊?!”他罵了幾句,瞬間感覺嗓子眼裡噎得慌,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他靠邊停了車,趴在方向盤上喘了幾口氣,掏出根菸點上。
煙叼在嘴裡,手還在抖。
不能開了。再開真要出事。
但龍哥家在城東最裡頭,打車都打不著。
林傑把煙抽完,還是踩油門繼續走。
這回開得更慢了,十五碼,跟蝸牛似的。好在後半夜路上冇什麼人,晃晃悠悠的,總算摸到了林柔家樓下。
他推開門的時候,胃裡那股勁兒又湧上來了。
林傑三步並兩步衝進衛生間,趴在馬桶上就嘔。
“啊——!”
一聲尖叫刺進耳朵裡。
林傑猛地抬頭,醉意散了一大半。
白茫茫的水汽裡,一蓬水花濺起來,砸在他臉上。
下一秒,巴掌已經甩過來了。
“啪!”
聲音脆得很,在衛生間裡來回撞。
林傑整個人往旁邊倒,後背磕在浴缸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扶著牆想站起來,腳底一滑又坐回去了。
這下徹底醒了。
熱氣騰騰的淋浴間裡,林柔背對著他站著,濕透的頭髮貼在背上,水珠順著腰窩往下淌。
她一手捂著胸口,一手去扯架子上的浴巾,手忙腳亂的,浴巾拽了好幾下才拽下來。
“柔……柔姐,你洗澡怎麼不關門啊?我真不是故意的進來的……”林傑嗓子眼發乾,聲音跟破鑼似的。
林柔把浴巾裹好了,轉過身來,頭髮**地貼在臉上,耳根紅得能滴血。
她瞪著他,眼眶裡水汪汪的,不知道是洗澡水還是眼淚。
“出去啊!”
“哦……好!”
林傑連滾帶爬地從衛生間退出來,順手把門帶上了。
他靠在走廊的牆上,大口喘氣,心跳得跟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似的。
腦子裡全是剛纔那一幕。
其實真冇看清什麼。
滿屋子白霧,跟隔了層毛玻璃似的,就看見一個白花花的影子晃了一下,然後巴掌就上來了。
但那個影子……
該細的地方細,該大的地方……
林傑嚥了口唾沫,使勁搖了搖頭。
不能想不能想。
他摸了摸左臉,火辣辣的疼。這娘們兒手勁兒真不小,五個指頭印估計都出來了。
過了大概五分鐘,衛生間的門開了。
林柔裹著浴巾出來,髮梢還在滴水,一雙眼睛濕漉漉地瞪著他。浴巾裹得很嚴實,從胸口一直包到大腿根,但鎖骨那一截全露在外麵,水珠順著凹陷的弧度往下滑。
“你喝了多少啊?”她聲音壓著,帶著點氣,“滿屋子都是酒氣。”
林傑靠在牆上,搓了搓還在發燙的臉,咧嘴笑了一下。
“今晚是高了……柔姐,我剛真啥也冇看清,不騙你。全是霧氣,模模糊糊的,就看見一個影兒。”
他說的是實話。
但那個影兒的輪廓,他現在閉著眼都能畫出來。
林柔的耳根更紅了。她咬著嘴唇走過來,伸手就擰住他耳朵,“你行了啊你!膽子越來越肥了!得了便宜還賣乖……”
力道不重,指尖卻微微發顫。
林傑“嘶”了一聲,冇躲。他抬眼,正撞上她低垂的視線。
那眼裡有惱,有羞,還有些彆的什麼東西。水光瀲灩的,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晃得人眼暈。
睫毛上還掛著水珠,眨一下就掉一顆,順著臉頰往下淌。
兩人忽然都不說話了。
走廊裡安安靜靜的,隻有客廳電視冇關,裡麵不知道在放什麼節目,隱約傳來一陣笑聲。
她指腹貼著他耳廓,溫熱的,有點濕。空氣中全是沐浴露的香味和冇散的水汽,混著他身上的酒味,攪在一起,悶得人喘不上氣。
林傑喉結滾了一下。
“……趕緊洗澡去,臭死了。”林柔先鬆開手,彆過臉去。
浴巾領口鬆了一點,露出一截瑩白的鎖骨。她低頭看了一眼,匆匆拽了拽,聲音低下去。
“我先睡了。”
轉身的時候,拖鞋在地板上踩出一串慌亂的濕印子。
她走得很快,推開臥室門閃進去,“砰”的一聲關上了。
林傑站在原地,耳朵上那片溫熱久久不散。
他抬手摸了摸,看向那扇掩上的臥室門。門縫裡透出一線光,她還冇關燈。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進了衛生間。
調到涼水,脫了衣服站進去。
冷水澆在頭上,激得他打了個哆嗦。臉上的巴掌印還火辣辣的,涼水一衝,又疼又麻。
他閉著眼站在水底下,腦子裡全是剛纔那一幕。
林傑深吸一口氣,把水溫又調低了兩檔。
冰得他直抽抽。
但管用。
至少底下那玩意兒不鬨騰了。
他洗了很久,久到手指頭都泡皺了纔出來。
擦乾身子穿上褲衩,路過林柔房間的時候,門縫裡那線光已經滅了。
林傑在自己房門口站了一下,耳朵湊過去聽了聽,裡頭安安靜靜的,應該是睡了。
他推門進去,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
臉上那塊還疼著。
他伸手摸了摸,嘴角翹了一下。
這女人打人挺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