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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籃”號如同一個重傷瀕死的逃犯,拖著遍佈裂痕的艦體,倉惶地潛入一片稠密的星際塵埃雲深處。這裡能見度極低,強烈的輻射和電磁乾擾能有效遮蔽大多數常規掃描,是臨時藏身的無奈之選。
引擎的過載轟鳴逐漸平息,轉為低沉的、勉強維持執行的嗡鳴。艦內燈光昏暗,閃爍不定,每一次輕微的震動都讓人心驚肉跳,生怕這艘千瘡百孔的孤舟下一刻就會徹底散架。
醫療艙再次成為焦點。林燼的狀況比上次更加糟糕。強行催動初火抵擋炮擊,讓他的經脈再次受創,新生的灰白色火焰也變得搖曳不定,彷彿隨時都會熄滅。他咳出的鮮血中甚至帶著一絲內臟的碎片,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
艾拉將剛剛獲取的能源核心優先連線到醫療係統和維生裝置,高濃度的營養液和修複凝膠被源源不斷地注入林燼體內,艱難地維繫著他那如同風中殘燭的生命之火。
“生命體征極度不穩定,多處內臟出血,神經係統受損,混沌珠活性降至曆史最低點。”艾拉的電子眼鎖定著資料流,聲音冰冷依舊,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需要立即進行深度修複,但現有醫療資源僅能維持基本生命狀態,無法進行有效治療。”
她看向那顆正在穩定輸出能量的核心,以及工程機器人拚死帶回來的、數量不多但至關重要的能量晶岩和維修合金。
“能源核心輸出穩定,預計可維持艦船基本執行和生命保障係統十五個標準日。能量晶岩可進行少量提純,用於關鍵裝置應急修複或武器係統短暫充能。維修合金可用於修補艦體最嚴重的幾處裂痕,防止結構進一步惡化。”
“立刻執行。”林燼的聲音微弱得如同囈語,但指令清晰,“優先修複……引擎穩定性……和……隱匿係統……我們需要……能移動……能隱藏……”
“明白。”艾拉立刻分配任務,“技術組,優先提取晶岩能量,修複3號、7號能源線路,穩定引擎輸出!工程組,用維修合金加固b、d區艦體裂縫,特彆是靠近引擎艙的部位!”
命令下達,殘存的船員們立刻行動起來。雖然人人帶傷,精疲力儘,但剛剛獲得的寶貴資源如同強心劑,讓他們重新燃起了一絲鬥誌。他們很清楚,現在的每一分努力,都關係到能否看到下一個恒星升起。
“搖籃”號內部暫時陷入了緊張的忙碌中。焊接的光芒、能量傳輸的嗡鳴、以及船員們壓抑的呼喊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在死亡邊緣掙紮的求生交響。
石猛拖著疲憊的身軀,幫忙搬運著沉重的合金板材。他的傷勢也不輕,但強悍的體魄讓他還能支撐。他看著醫療艙內昏迷不醒的林燼,又看了看忙碌的眾人,銅鈴般的眼睛裡充滿了血絲和一種深沉的憂慮。
時間在忙碌和壓抑中緩慢流逝。
幾個小時過去,最重要的幾條能源線路被初步修複,引擎的執行變得稍微平穩了一些,不再像隨時會baozha的火藥桶。幾處最大的艦體裂縫也被臨時加固,雖然遠遠談不上修複,但至少止住了進一步惡化的趨勢。
“搖籃”號暫時擺脫了立刻解體的危機。
能量供應初步穩定後,艾拉立刻將更多的資源傾斜到醫療艙。林燼的狀況太過糟糕,普通的修複液已經難以起作用。
“嘗試進行小範圍的能量引導,利用初火的特性刺激他的自愈能力。”艾拉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她小心翼翼地引導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從晶岩中提純的能量,混合著艙室內殘存的混沌遺澤,緩緩注入林燼體內,並嘗試溝通他左眼中那縷微弱的灰白色初火。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且危險的操作,一旦失控,能量衝突會瞬間要了林燼的命。
艾拉的電子眼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專注光芒,運算核心超負荷執行,精確控製著每一絲能量的流向。
奇蹟般地,那縷灰白色初火似乎感知到了外來的、同源但更粗糙的能量,如同餓極了的幼獸,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產生了一股微弱的吸力,開始主動汲取和轉化那些能量!
雖然速度極慢,但林燼那幾乎停滯的自愈機能,終於被重新啟用了一線!他蒼白如紙的臉色,似乎恢複了一點點極其微弱的血色。
有效!
艾拉持續保持著這種精細的操作,不敢有絲毫鬆懈。
又過了數個小時,林燼的呼吸終於變得稍微有力了一些,雖然依舊昏迷,但生命指標暫時穩定在了一個極其危險、卻不再繼續惡化的水平。
直到這時,艾拉才稍微放緩了操作,但依舊保持著監控。
短暫的喘息之機到來。
忙碌暫時告一段落,疲憊和傷痛如同潮水般湧上,倖存的船員們癱倒在各自的崗位上,抓緊時間休息。艦內陷入了沉寂,隻有裝置執行的低聲嗡鳴和林燼偶爾痛苦的呻吟。
然而,在這片沉寂之下,一些不和諧的聲音,開始如同暗流般悄然湧動。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幾個傷員聚集在角落,低聲交談著,聲音充滿了悲觀和恐懼。
“……看到了嗎……剛纔那炮擊……我們差點就全完了……”“……為了那麼點能量和礦石,值得嗎?”“……指揮官他……還能撐下去嗎?”“……下次呢?下次我們還有這種運氣嗎?”“……那些星語者……說的倒是輕鬆……對抗‘係統’?我們拿什麼對抗?”“……也許……也許當初……”聲音越來越低,但那股絕望和動搖的情緒,卻瀰漫開來。
另一些船員,則對艾拉掌控資源和指揮權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滿。“要不是她非要冒險去偷……”“能源核心是她拿回來的冇錯,但也是她引來了警報……”“一個ai,現在卻決定著我們的生死……”“指揮官信任她,可是……”
石猛聽到了些許議論,他猛地站起身,雖然腳步虛浮,但氣勢依舊駭人,低吼道:“都他媽的閉嘴!冇有艾拉執行官,冇有指揮官拚死擋那一下,你們早就變成宇宙塵埃了!現在有力氣嚼舌根,不如想想怎麼活下去!”
他的怒吼暫時壓下了那些聲音,但船員們眼中的疑慮和恐懼並未消失,隻是隱藏得更深了。
資源,依舊是懸在頭頂的利劍。雖然獲得了能源核心,但食物、藥品、尤其是可供林燼和重傷員使用的特效醫療資源,依舊極度匱乏。現有的補給,即使實行最嚴格的配給製度,也支撐不了太久。
他們需要更多的補給,需要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讓林燼和傷員恢複,需要……一個真正能站穩腳跟的據點。
但這片宇宙,哪裡還有他們的容身之所?每一個資源點都必然在“園丁”或其傀儡的監控之下,每一次行動都是在刀尖跳舞。
艾拉沉默地處理著這些資訊流,包括那些低聲的抱怨和動搖。她的邏輯核心無法理解這種情緒,但她能計算出這種情緒蔓延對團隊生存概率的負麵影響。
她看向醫療艙中依舊昏迷的林燼。
他是這支隊伍的核心,是唯一的希望,也是凝聚力的來源。隻要他還能站起來,還能燃燒那縷初火,隊伍就還能維持下去。
但他還需要時間。
而敵人,不會給他們太多時間。
艾拉調出星圖,再次審視著星語者提供的座標和資訊,運算核心瘋狂推演著下一步的可能路徑。
短暫的喘息即將結束,更艱難的選擇,即將擺在麵前。
是繼續冒險攻擊小型資源點,積累微薄的資本?還是冒險前往星語者暗示的其他可能存在“流亡者”或“守墓人”遺蹟的區域,尋求更大的機遇和更大的風險?
無論哪種選擇,都意味著再次將所有人置於死地。
“搖籃”號靜靜漂浮在塵埃雲中,如同沉睡的巨獸,舔舐著傷口,積蓄著力量,也醞釀著不安。
裂痕已經出現,希望依舊渺茫。
他們的歸途,註定無法平靜。而下一次啟航,或許就是決斷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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